她不是傻子,自然不会连自己身上连着一台运作不停地抽血机都察觉不到,还能怎么办呢?抽血机后头一个,不是面目可憎的赵大龙,是用脐带供养过自己的、瘦弱的冯茹兰。
是没有她管,就会彻底被这个家吃干抹净的妈妈。
赵栖木就这样梦游一般进了屋,茫然到自动屏蔽了赵东海的一切谩骂,冯茹兰先是问她“吃了吗”,又去厨房端了一碟子土豆焖饭出来,热腾腾放在她面前,看上去还是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,“凤儿,先吃点吧?”
赵栖木望着那豁了口的碟子,一言不发,嚼蜡似的,咽下去饭,洗干净碟子。
这饭是冯茹兰数十年来一切筹码的缩影。她炖肉,在肉汤里加很多很多土豆,肉捞出来,是赵大龙的,土豆单独焖饭,是赵栖木的。
将碟子立起沥水,赵栖木茫然地进了屋,没换衣服,直挺挺地躺下、横在了床上,她的两腿甚至还翘在半空,但大约是太累的缘故,她居然很快睡着了。
梦里的一切荒谬到可笑,她莫名其妙站到了医院的付费窗口,身后,赵东海父子恶狠狠地瞪向她,冯茹兰把着她的手,硬生生往pos机上靠,两个人都用力到嘴唇发白。卡片终于还是贴上去了,她惊恐地回头,赵大龙简直像通了电,痉挛抽搐到四周空出一片。而后是游戏重读档似的循环,她筋疲力尽,一次次听到pos机冷冰冰的“滴滴”声,然后是冯茹兰声嘶力竭的哭叫,直到收费医生不耐烦地敲了敲大理石台面,“当当当”三声。
“这是没救了,删号吧。”
赵栖木惊醒了。
木门被敲得震天响,敲门人似乎恨不得破门而入。
赵栖木费劲扒拉开眼睛,睡过去和昏过去差不多的一夜,她的腿像刚刚被锤完的潮汕牛肉丸,酸疼麻痒,只能一跳一跳去开门。
门开了。后面立这个拄着拐,同样金鸡独立的赵大龙。
赵大龙:“你还敢学我!”
赵栖木:“……”
幸好有冯茹兰,她连锅铲都没放下,明察秋毫,及时窜了出来,分开了大眼瞪小眼的姐弟俩:“先吃饭、先吃饭,完了回老家呢。”
赵栖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缓缓转过头,指指自己的脸:“回老家?”
冯茹兰察觉到了不满,可她实在太了解赵栖木,一下就捏住她唯一会动摇的地方,有些讨好地笑了笑,一副说悄悄话的架势凑过来:“橙子也去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