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几坤二十二岁那年,姨母宫伽邬下了一道诏书。
诏书的内容不长。前半段是例行的话——宗室女宫几坤,少时师从天山承云大师,学剑十一载;师从壅济大师,学医九年;师从智皋大师,学乐识书十年。及长,奉师命送信于西境,往返数千里。后奉户部之命核查壅济大师舆图,深-入祁连,远至西荒,补注药材产地、水质记录数十处。功在朝廷,惠及边民。
后半段只有一句话——“授镇安王。”
镇安王。这个封号在宫家的宗室谱牒上,已经空悬了两代。它通常由宗室中武功最高的人担任,但“武功最高”四个字从来不是单指剑法。上一任镇安王是宫几坤的曾姨母,在世时坐镇西境二十年,修驿道,设医署,整饬边军粮饷转运,让凉州以西的商路通畅了整整一代人。她去世后,镇安王的印信收回了宫里,没有人再请封过。不是宗室里没有武功高的人。是没有人能同时做到另一件事——让西境的人信服。
诏书送到天山时,宫几坤正在壅济大师的药房里分拣药材。壅济大师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但手还是稳的。她接过诏书看了一遍,放在药案上,继续分拣她的草药。
“你曾姨母的印信,在宫里收了三十多年了。”她说。
宫几坤将最后一味药材归入药柜,关上抽屉。“是。”
“西境的路,你走过。西境的人,你见过。西境缺什么,你知道。”壅济大师将诏书拿起来,递给她。“去吧。”
宫几坤接过诏书,对壅济大师深深一揖。然后她走出药房。崖坪上,承云大师站在老地方,面向云海。她的头发也全白了,但身形纹丝不动。
“镇安王的印信,比你肩上的霜月剑重。”承云大师说。
宫几坤站在她身边。“徒子知道。”
承云大师没有再说话。云海在她面前翻涌,被夕光照成金红色。过了很久,她开口了。
“你曾姨母在世时,我在天山收到过她一封信。信上只有一行字——‘镇的不是疆土,是人。’”
宫几坤将这句话记在心里。她对承云大师抱了一拳,转身沿石阶往山下走去。三千六百级。十七岁下山送信时走过,十九岁核查舆图回来时走过。现在二十二岁,她又走下去了。
到京城的那天,正是秋深时节。宫城里的银杏树黄了一树,叶子落在甬道的青石板上,被风一卷,沙沙地响。姨母宫伽邬在御书房见的她。五年不见,姨母的头发也白了大半,但笑起来的样子没有变——眼角弯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