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曾姨母在世时,用这方印,在西境盖过无数份公文。”宫伽邬说,“修驿道的,设医署的,整饬粮饷的。每一份都办成了。”
宫几坤双手接过印信。铜印比她预想的沉。
宫伽邬看着她。“你母亲让我告诉你,静安宫邸的石榴今年结得多。你回去的时候,带几颗走。”
宫几坤将印信收好。“是。”
她在京城只住了三天。第一天去户部,见了席大人。席大人头发白了许多,但眼睛还是锐利的。她从架阁库里调出壅济大师的舆图,在案上展开。舆图被重新裱糊过了,加了新的衬纸,边角上后来人添上去的标注比五年前又多了好几处。季小南从西荒回来之后,摹了一份舆图送到户部。她的标注用的是极细的炭条,字小,但清清楚楚——某处沙梁伏地植物生长状况,某处干涸湖床边缘梭梭新发了几株,某处岩石地带雨水积存的时间。楼惊鹤没有送舆图回来,但季小南的标注里记着一行字:“楼惊鹤过此,垒石为记。”
“壅济大师的舆图,每年都有人在添。”席大人说,手指落在西荒山脉脚下的那行字上——“某年秋,宫几坤至。留待后来者。”她抬起头看着宫几坤。“你写的‘留待后来者’,后来者已经去了。”
宫几坤低下头。在“留待后来者”旁边,多了一行新的字迹。不是季小南的,不是楼惊鹤的。是另一个人的。字迹稚拙,有些笔划歪了,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——“某年夏,阿留至。山脉另一侧,是草原。有水,有草,有野马。”阿留。落雁峡里那个用卵石画画的孩童。她长大了,走出了落雁峡,走过了干河川,走过了梭梭林,走过了楼惊鹤和季小南垒石堆的沙梁。她翻过了那道山脉。山脉另一侧,是草原。
宫几坤的手指落在那行字上,停了很久。
第二天,她去了南苑。宫娇令不在京城——她还在凉州。凉州老卒安置的事务已经步入常轨,但她没有回来。魏知恩去年致仕了,新上任的凉州知府是魏知恩亲手带出来的徒子,姓秦。秦知府上任第一天,宫娇令坐在凉州府的堂屋里,把凉州老卒安置坊的名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翻完了,对秦知府说:“魏知恩做下来的事,你接着做。”秦知府说:“是。”宫娇令就继续留在凉州了。南苑三十六坊的坊主联名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