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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曾医官蹲下来,用手指刨开一株野当归根-部的土壤。根茎露-出来——粗壮,须根发达,断面瓷白,药香浓烈。“至少长了十年。”她说。她将那株野当归重新覆好土,轻轻压实。然后她站起来,目光扫过满谷的野当归。“这一谷的野当归,够西境用很多年了。”
    岑拂光从竹篓里取出炭条和粗纸,将鹿角谷深处的地形和野当归的分布粗略画下来。她画得不如壅济大师和温故衣精细,但山谷的走向、细流的位置、野当归最密集的区域,都标得清清楚楚。画完了,她在图纸边角写了一行字——“鹿角谷深处。野当归极盛。曾医官某年某月与岑拂光、宫几坤同至。”
    她将炭条收好。“壅济大师舆图上‘未深-入’可以改成‘极盛’了。”
    曾医官看着她写在图纸边角的那行字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那个弧度算是一个笑了——很淡,像细流上被风吹过的一层涟漪。三人出了鹿角谷时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她们在谷口的松树下吃了干粮,喂了马,继续往南走。
    雪见沟在鹿角谷西南大约三十里处。壅济大师舆图上的标注写着——“雪见沟。药材:雪见草。品质极佳。备注:沟内岔路多,易迷途。未深-入。”
    天黑前,她们赶到了雪见沟的沟口。沟口比鹿角谷宽敞得多,两侧的岩壁不高,沟底铺着白色的碎石,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。沟口有一片平坦的草地,三人捡了干柴,生起一堆火。曾医官从药篓里取出陶罐,架在火上煮黍米粥。粥里加了野当归切片和几片黄芪。药香和米香在暮色中弥漫开来。
    岑拂光坐在火边,望着雪见沟深处。“壅济大师说沟内岔路多,易迷途。明天我们怎么走。”
    曾医官用树枝拨了拨火堆。“雪见沟我来过两次。第一次走到第二个岔口就退回来了。第二次走到了第四个岔口,还是退回来了。沟里的岔路像蛛网,每一条看起来都差不多。走深了,回头看,来的路也认不得了。”
    她从药篓里取出一团麻线。线是细麻搓成的,很轻,但结实。线的长度看上去足有好几里。“明天进沟,把这根线系在沟口的大石头上。每到一个岔口,沿着线走。回来的时候,收线。收线的路就是回去的路。”
    宫几坤看着那团麻线。曾医官为了走雪见沟,专门搓了这根线。她来过两次,退了两次。但线早就搓好了,一直收在药篓里。不是为自己搓的——她知道一个人不敢走,但线还是搓好了。等一个能一起走的人。等了很久。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三人将麻线的一端系在沟口一块巨大的岩石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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