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看着宫几坤。“壅济大师没有走完的路,我也没有走完。你带着她的舆图来了。我们一起去。”
岑拂光放下茶碗。“您腿脚还方便?”
老妇站起来,在堂屋里走了几步。她的脚步稳而轻,脊背始终挺直。“走了二十三年西路,腿脚比年轻时差了些。但祁连山我还走得动。去年秋天我还去了鹰嘴崖,采了紫草回来。崖下的甘泉,壅济大师写得对,三十年了还是甘的。”
她的目光移向窗外院子里的草药畦。“我今年六十三了。壅济大师三十年前留给魏医官的路,我替魏医官走了大半。剩下的那三处,我一直想去,一直没去成。不是走不动,是一个人不敢。”她转回身看着宫几坤和岑拂光。“你们来了。三个人,敢了。”
岑拂光站起来。“什么时候走。”
老妇走到门口,望了望天色。“明天一早。今天把路上用的药材备齐。鹿角谷、雪见沟、冷泉崖,壅济大师舆图上标注的药材不一样,要备的药也不一样。”
她走进灶房,提出一只竹编的药篓。药篓是旧的,竹篾被磨得光滑发亮,背带换过好几次,新旧交叠的针脚密密麻麻。她将药篓放在方桌上,开始往里装药材——金疮药,止血散,退热汤的成药,几味解蛇螙和虫螙的草药,一小布袋野当归切片,一小包紫草粉末。她的动作不紧不慢,每一样药材拿起来,在手里掂一掂,凑近闻一闻,然后放进去。宫几坤站在旁边看着。壅济大师在天山上的药房里,也是这样收拾药篓的。一样一样,不紧不慢。不是赶时间,是不允许任何一味药出错。
岑拂光也在收拾自己的竹篓。她从院子里的大缸里舀了清水,将水囊灌满。又从窗台上取了几束干草药,用粗布包好,塞进竹篓的夹层里。她的动作和曾医官不一样——更快,更利落,带着常年在路上养成的节奏。但两个人蹲在草药畦边挑选药材时的姿态是一样的。弯着腰,目光专注,手指轻轻拨开叶片,查看根茎的状况,然后决定采还是不采。
傍晚,曾医官在槐树下生起了火,一个小小的泥炉,炉上坐着一只陶罐,罐里煮着黍米和野当归。药香和米香混在一起,被晚风送到院墙外面。三个人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,端着粗陶碗,慢慢地喝着粥。头顶的槐树枝叶浓密,将暮色切割成无数细碎的亮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