沟内的岔路确实多。走进去不到百步,就遇到了第一个岔口。两条路几乎一模一样——同样的宽度,同样的碎石路面,同样的岩壁颜色。曾医官在岔口的岩壁上用炭条画了一个箭头,指向她们走的那条路。然后她继续放线。线轴在她手里缓缓转动,麻线贴着地面延伸,在碎石之间蜿蜒。
第二个岔口,第三个岔口。每到一个岔口,曾医官就在岩壁上画一个箭头。她的炭条在岩石上留下深黑色的痕迹,清晰而简洁。走到第四个岔口时,她停下来。这是她上一次退回去的地方。
她站在岔口,看着面前的三条岔路。三条路几乎一模一样。她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地面的碎石。碎石的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干苔——这说明这条路很少有人走。她又摸了摸另一条路的碎石,碎石棱角更锐利,干苔更少。她站起来,选了干苔稍多的那条路。线轴继续转动。
第五个岔口。第六个岔口。沟内的光线越来越暗,两侧的岩壁越收越窄。头顶那一线天带上,日光只剩下窄窄的一条。岑拂光在第六个岔口的岩壁上,看到了壅济大师的笔迹。
不是炭条。是墨。墨色已经渗入了岩壁的纹理,被岁月侵蚀得淡了,但字迹还能辨认——“某年秋,壅济过此。未竟。”
岑拂光的手指轻轻摸着那几个字。“壅济大师走到过这里。她也没有走完。”
曾医官站在那几个字前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从药篓里取出炭条,在壅济大师的字旁边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又三十年,曾某、岑拂光、宫几坤继至。”
她的炭条在岩壁上移动着,发出细碎的摩-擦声。写完了,她退后一步,看着两行字并排在岩壁上。三十年前壅济大师的墨迹,三十年后她的炭痕。同一道沟,同一条路。走到同一个岔口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退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线轴继续转动。第七个岔口。第八个岔口。走到第九个岔口时,沟内的岩壁忽然向后退去。眼前不再是狭窄的沟道,而是一片圆形的天坑。天坑很大,四面环山,岩壁几乎垂直,只在她们来的方向有一道裂缝。天坑底部是一片湿润的草地。草地上长满了一种矮小的草本植物——叶片披针形,叶缘有细锯齿,叶面覆着一层极细极细的白色绒毛。在幽暗的光线中,那些白色绒毛泛着微微的银光,像落了雪。雪见草。
壅济大师舆图上标注的雪见草。
曾医官蹲下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