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医官喝完粥,将碗放在石桌上。“壅济大师三十年前在柳沟住的那三天,每天晚上吃完饭,她就坐在这棵槐树下,翻看魏医官的医案。魏医官坐在她旁边,一条一条地讲。我蹲在井边听。壅济大师翻到一条医案,停下来,问魏医官:这个病人,你用了黄芩,为什么不用黄柏。魏医官说了她的道理。壅济大师听了,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第二天早上,她在医案那条的旁边写了一行批注。”
她站起来,走进正房。片刻后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医案册子。纸张脆黄,边缘卷曲,被翻阅过无数次。她翻到其中一页,放在石桌上。宫几坤低下头。壅济大师的字迹——一行小字写在医案边缘。“黄柏亦可。然此症病在气分,黄芩更切。”
岑拂光凑过来看着那行字。“壅济大师没有说她错了。只是说,另一条路也可以。”
曾医官点了点头。“壅济大师从来不说谁错了。她只说,这条路可以,那条路也可以。但每一条路走到头,看到的东西不一样。黄芩走到头,看到的是气分。黄柏走到头,看到的是血分。两条路没有对错,但走到头之前,你要知道自己选的是哪条路。”
她的手指轻轻摸了摸那行批注。“魏医官后来跟我说,壅济大师那三天里教她的,不是哪一味药怎么用。是怎么选路。选定了,就一直走到头。”
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宫几坤看着医案上壅济大师的字迹。
夜深了。曾医官安排她们在西厢房住下。房间不大,两张木床,铺盖是粗布的,洗得发硬,但干干净净。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瓶,瓶里插着几枝干草药——不是花,是野当归的枝叶,被日头晒干了,叶片卷曲,但药香还在。宫几坤躺在床板上,听着窗外的槐树声。岑拂光躺在她旁边的床上,呼吸声均匀而绵长。
“岑拂光。”宫几坤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“曾医官说,壅济大师教魏医官的是怎么选路。壅济大师在天山上教我的,也是这个。但她从来不明说。她只是把路指给我看,让我自己选。”
黑暗中,岑拂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选了哪条路。”
宫几坤望着窗外的槐树影子。“我选的是承云大师的那条。剑出七分,留三分余地。壅济大师的路是医者持剑,剑锋向内。她们两个人的路不一样,但走到头,看到的东西是一样的。”
岑拂光翻了个身,面朝她。“是什么。”
宫几坤想了想。“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