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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妇将医案翻到最后一页,停住了。最后一页不是医案。是壅济大师手稿末页上承云大师写的那行字——“剑出七分,留三分余地。那三分不是留给对手的,是留给自己的转圜。”
    老妇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    “承云大师的字。三十一年前,壅济大师在我家住的那一-夜,就着油灯写舆图。写到深夜,油灯灭了。我娘要起来添油,壅济大师说不用。她就着灶火的余光,在舆图的边角上写了几行字。写的是什么,我没看清。”
    她的手指轻轻摸着那行字。
    “原来是这个。”
    她将医案合上,还给岑拂光。“收好。壅济大师的手稿,她教过的人留下的字,都在里面。以后你教别人的时候,也用得上。”
    岑拂光接过医案,放回竹篓。灶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,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屋的墙上。老妇站起来,走进石屋,抱出两床旧毯子,铺在院子里。“山里夜里凉。毯子是旧的,但干净。”
    岑拂光和宫几坤接过毯子,裹在身上。老妇自己在石凳上坐下来,没有盖东西。她的脊背微微佝偻着,双手放在膝盖上。山谷里的夜风从四面山壁上滑下来,带着草药畦里野当归和紫草的气息。
    “明天你们往东走,过了祁连山,就是野马川。”老妇说,“野马川南边有一座镇子,叫柳沟。柳沟有一个老医官,姓曾。她的手艺是从壅济大师那一脉传下来的。你们路过柳沟,替我去看看她。”
    她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袋,递给岑拂光。“这是今年院子里收的野当归籽。带给曾医官。她院子里的野当归去年被山洪冲了。让她重新种。”
    岑拂光接过布袋。布袋很小,里面的种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她将布袋收进竹篓。“一定带到。”
    夜深了。灶火渐渐暗下去,变成暗红色的余烬。头顶的星河无声地流转。老妇靠在石屋的墙上,闭着眼睛。她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。宫几坤裹着毯子,望着头顶被山峰切割成不规则圆形的星空。这座山谷藏在祁连山的深处,没有名字。山谷里住着一个采药人的女儿,种了一院子的药材。过路的人来了,她给一碗药汤。壅济大师三十一年前种了一株当归,她用了三十一年还。还没还完。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宫几坤就醒了。老妇已经起来了,蹲在灶边生火。陶罐里的野当归和黄芪又开始咕嘟咕嘟地煮着,药香在晨光中弥漫开来。岑拂光也醒了,两人将毯子叠好,靠在石屋墙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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