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拂光望着那些亮斑,忽然开口。“我养母说,我亲娘嫁到右卫之前,在西境做过几年游医。她一个人,背着药篓,走过西路。走过青石峡,走过鹰嘴崖。壅济大师三十年前标注过的地方,我娘也走过。”
她的手指在溪水里轻轻划动。“养母说,我娘从西境回来之后,变了一个人。不是变坏了,是变重了。她以前爱笑,从西境回来之后,还是笑,但笑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。”宫几坤问。
岑拂光的手指停住了。“养母说,她说不上来。就是觉得,这个人见过一些事,那些事没有压垮她,但留在了她的眼睛里。”
溪水从她指缝间流过,无声无息。
“后来我娘去了右卫。后来的事,你都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宫几坤没有说话。她将手伸-进溪水里,掬起一捧,看着水从指缝间漏下去。壅济大师三十年前走过这里,岑拂光的亲娘也走过这里。两个人,背着药篓,蹲在这条溪流边,掬水喝。水质甘。紫草品质极佳。采之不易,崖险。壅济大师在舆图上写下这些字的时候,心里想的是什么,她不知道。岑拂光的亲娘走过鹰嘴崖的时候,眼睛里多了一样什么东西,她也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现在她和岑拂光坐在这条溪流边,浸着脚,看着头顶那一线天光。她们也走过了鹰嘴崖。她们的眼睛里也会多出一样东西。
岑拂光将脚从溪水里收回来,擦干,穿上靴子。她站起来,背好竹篓。“走吧。天快黑了。过了鹰嘴崖,前面有一个采药人歇脚的山洞。养母的行市单子上记过。”
两人攀着麻绳,爬回崖顶。日头已经偏西了,将祁连山的雪顶染成金红色。她们解开拴马的缰绳,继续往西走。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山路拐进一片松林。松树高大挺拔,树冠遮天蔽日,林间幽暗而清凉。地面铺着厚厚的松针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松林深处,果然有一座山洞。
洞口不大,半掩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。洞里面比从外面看时宽敞,能容四五个人并排躺下。洞壁上有人工凿过的痕迹——几处凹陷被修整成了平台,可以放油灯和什物。洞角堆着一小堆干柴,是之前的采药人留下的。洞壁上用炭条写着一行字——“某年秋,祁连采药人某氏过此。泉甘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