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拂光蹲在一个旧坑边,用手指捏起一小撮土壤,凑近鼻子闻了闻。“去年秋天挖的。采的人不懂规矩。挖了主根,把须根全扯断了。须根留在土里,本来还能再长出新株。扯断了,就长不出来了。”
她将土壤扔回坑里,拍了拍手。“养母说过,采野当归有三不挖。不到三年的不挖,开花结籽的时候不挖,挖根的时候不伤须根。这三条规矩,壅济大师三十年前写在舆图上了吗。”
宫几坤低头看了看舆图。壅济大师在“青石峡”的标注旁边,用更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。字迹比正文更淡,被岁月侵蚀得几乎不可辨认。她凑近了才看清——“采之有道,留根续生。贪者自绝。”
岑拂光凑过来看了一眼,沉默了一瞬。“壅济大师三十年前就写了。采的人不看,或者看了也不管。”
她站起来,从竹篓里取出采药的小锄。“我们把那些被扯断的须根埋回去。能活一株是一株。”
两人蹲在碎石地上,用手和小锄将被采挖过的坑重新整理。扯断的须根小心地埋回土里,覆上湿润的土壤,轻轻压实。断口处涂上岑拂光竹篓里带的一种草药汁——野白芨捣烂的黏液,能帮助断根愈合。她们忙了大半个时辰,将溪流两侧几十个采挖坑都整理了一遍。岑拂光的膝盖上沾满了泥土和碎石,手指缝里嵌着黑褐色的土。她蹲在最后一个坑边,将一截断根埋好,覆上土,压实。然后她直起腰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“能活一半就不错了。”她说。
宫几坤从溪流里掬了一捧水,递给岑拂光。岑拂光接过,喝了一口。“水是甘的。壅济大师写得对。”
宫几坤也掬了一捧。水冰凉彻骨,带着岩石和苔藓的清气。咽下去之后,舌尖上留着一点极淡极淡的回甘。不是甜,是甘。像咀嚼生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甜意。壅济大师三十年前在这条溪流边蹲下来,掬水喝了一口,在舆图上写了一个“甘”字。三十年后,水还是甘的。
两人在溪边坐下来,从行囊里取出干粮。烙饼已经凉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