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牵马走进峡口。细流的水声在峡谷中回荡。头顶那一线天带上,星子刚刚亮起来,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。圆形空间中-央的石桌上,点着一盏油灯。灯下坐着几个人。单荻在磨刀。刀锋擦过砺石的声音沙沙的,不疾不徐。卫四平坐在她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粗纸装订的册子——是那本抄好的粮饷册档抄本。她正就着灯光,用炭笔在册子边缘写着什么。
许同归坐在石桌的另一侧。她的左臂仍然吊在胸-前,右手的变形手指握着一只陶碗,碗里是药汤。她慢慢地喝着。那个用卵石画画的孩童蹲在她脚边,手里攥着一块新的卵石,正用炭条在上面画着什么。
磨刀声停了。
单荻抬起头,看着她。单荻的目光在她深青色的新衣上停了一下,在她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下。然后单荻将旧刀从砺石上拿起来,刀锋在灯焰中泛着冷白色的光。她将刀收入鞘中。
“回来了。”她说。
宫几坤点头。
一个洞窟的草帘掀开了。岑拂光从里面钻出来。她的竹篓背在背上,手里提着采药的小锄。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旧衣裳,袖口沾着草药的汁液,膝盖上磨得发白。她的头发被峡里的风吹得有些乱。她看到宫几坤,站在洞窟口,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在油灯的光里很干净。
“剑穗没弄丢。”她说。
宫几坤的手探向肩后。霜月剑剑柄末端的青穗垂在那里,被西境的风沙吹了十几天,青色褪淡了一些,但穗尾还是散开的,像一小蓬被风吹乱的草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
岑拂光走过来,在她面前站定。她看了看宫几坤身上的新衣,又看了看她腰间的短刀。然后她从竹篓里取出一样东西,递过来。
是一块粗布手帕。帕子上绣着一片桑叶。绿色的丝线,针脚不太均匀——有些地方密,有些地方疏。但桑叶的形状是准的。壅济大师药房印记的那片桑叶。
“我绣了七个晚上。”岑拂光说,“许同归教我的。她的手握不住针,只能教。我自己绣。”
宫几坤接过手帕。桑叶在油灯的光里,绿色的丝线泛着微微的光泽。她将手帕收进怀里,贴着那块画着人形和房子的卵石。
“谢——”她开口。
岑拂光摆了摆手。“不用谢。你从京城带回来什么。”
宫几坤将箱笼卸下来,打开。从最底层取出了壅济大师的舆图木匣。她将木匣放在石桌上,打开,取出舆图,在石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