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几坤低下头,看着匣中的舆图。壅济大师的字迹端正而紧密,每一处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。三十年前,壅济大师背着药篓走遍西境,画下了这张图。三十年后,她的徒子要背着这张图,再走一遍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宫伽邬将手从她肩上收回来,退后一步,看着她。
“你师承云给你的信上写着:持此剑,护该护之人。非为宫家,为天下。你从西境走回来,走了两千五百里。现在你再走回去。走回去的路上,你会遇到更多的人。阿婆,行商,差役,老卒,医官,孩童。每一个你遇到的人,都是‘该护之人’。”
她转过身,走回案后坐下。拿起素白折扇,唰地展开。
“去吧。”
御书房里的臣僚们站起来行礼。宫柘稚站起来,宫栖木站起来,宫娇令抱拳。宫几坤抱着木匣,对姨母深深一揖。然后她们退出御书房。
走出勤政殿,日光从头顶倾泻下来。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。宫柘稚走在最前面,脚步不快不慢。宫栖木走在母亲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。宫娇令走在长姊旁边,脚步轻快。宫几坤走在最后,怀里抱着壅济大师的舆图。
回到静安宫邸时,午时已过。秦婆在灶房里忙了一上午,做了一桌菜。桂花藕,蒸鲈鱼,炖羊肉,炒时蔬。和昨夜一模一样。四人坐下来吃饭。宫柘稚夹了一片桂花藕放在宫几坤碗里,宫栖木夹了鱼腹,宫娇令夹了羊肉。宫几坤低头吃着,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。
吃完饭,秦婆撤了碗筷,端上茶来。宫柘稚端着茶碗,看着宫几坤。
“什么时候走。”
“明天。”宫几坤说。
宫柘稚点了点头。她没有挽留。她只是将茶碗放下,站起来,走进内室。片刻后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件东西。
是一件深青色的短褐。布料是细麻的,染成深青,做工细致,针脚几乎看不见。和宫几坤从天山上穿下来、后来换下来放在行囊里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。但这一件是新的。袖口没有磨破,肘部没有磨损。布料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青色。
“你三岁上山那年,我给你做了这件衣裳。”宫柘稚说,“想等你再大一些穿。后来每年过年你回来,我都忘了拿出来。今天在御书房外面,看到你穿着打补丁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