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后,谢铎直奔了东厂,卫铮早已在那候着。
“大人,近日抓的这些瞒报灾情的官员,要如何处置?”
“陛下今日早朝时大发雷霆,说要将这些欺君罪臣全都斩了。”谢铎解了披风,目光在披风上微凝了一瞬,移开视线,道:“不过特事特议,现下朝中人手不够,先交代底下人按流程审理,若有个别官员确实是无辜被牵连的,也可禀告陛下,让其戴罪立功。”
“是。”卫铮应下,又问:“大人昨日说下朝后要亲自审陈同知……”
“将人提上来吧。”
陈同知,全名陈介,二十二岁进士及第,曾任督察御史,为人刚正不阿,因屡次直言不讳触怒先帝,先后贬至连州、潮州、儋州。
数次贬谪后,陈介终于是转了性,深度研习官场厚黑学,大有成效,三年前升至开封府同知,如今已然成了处事圆滑的老油条,连卖官筹钱,勒索卫指挥使的事都能干得出来。
“督公大人。”陈介如今不到四十岁,一头青丝中却已经夹杂了不少白发,被人押上来,跪在堂下,面容虽憔悴,却不见慌乱。
“听说你一直要见本督。”
“下官有要事要禀。”
谢铎微掀了眼皮,并未接话,只默不作声地看着陈介,直等到中年人双膝颤颤,额上冒出冷汗,才开口:“你可知以你所犯罪行,已是死路一条。便是夷你三族,也在法理之中。”
闻言,陈介终于显出了些慌乱的模样,磕头道:“大人明鉴!张巡抚只手遮天,阖州上下,谁敢不瞒?下官……下官也是被逼无奈!下官不筹钱,那些灾民就只能等死!”
中年人语气激愤,“下官犯下滔天大罪,是为救生民性命,非是为了个人私欲!”
“救命?”指尖在桌案上点了点,谢铎漫不经心地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,反问:“灾民拿了你的赈灾粮,便要背井离乡,举家北上,途中丧病无数,这又是救的哪门子的命?”
“下官确实是为了救命。”陈介攥着拳,眼中闪过愤恨,与谢铎对视时,那分恨意便又转为恰到好处的冤屈,“若不闹到天子脚下,满城百姓,便只能等死!”中年人说着,便流出一行清泪,他抬起满是补丁的袖口拭泪,好一个一心为民的父母官。
谢铎静静看着,忽而沉沉笑了一声,“说吧,有何事要禀报?”
陈介有才,这些年在官场中,虽同流,却未合污。再看今日表现,这位陈同知倒算得上是进退有度,脑子灵光,值得谢铎保他一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