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告假,梅鹤时却准时苏醒,面墙侧卧片刻,待倦意散尽,进入万界图书馆。
他轻触玉牌,取来《论语》,逐字揣摩圣贤之言,做完昨夜遗留的四书题,又演算数道算学题,对照答案自行批阅。
三个时辰弹指即逝,梅鹤时将做完的几本墨册归还,刚退出图书馆,旁侧传来窸窣声响。
转眸望去,蘅姐儿滚进寅哥儿怀中,兄妹二人相拥依偎,亲昵无间。
梅鹤时不欲惊扰他俩,悄然披上絮袄,去正屋探望梅老太。
梅老太斜倚炕柜,手捧一只老旧手炉,气色比昨日红润许多,眼神亦清亮有神。
见梅鹤时进来,梅老太拍了拍身旁土炕:“时哥儿来了,过来坐。”
梅鹤时依言上前,替梅老太掖好被角:“阿奶今日可舒坦些?”
“杨大夫医术高明,已然好了大半。”梅老太笑道。
梅鹤时心下稍定,陪梅老太闲话几句家常,叮嘱她安心静养,便掩上门退了出去。
梅老头早已进山打猎,云恩玉在打理菜地,同一旁洗衣服的梅二婶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闲聊。
梅鹤时并未打搅二人,折返东屋,发现蘅姐儿醒了,大半身子伏在寅哥儿身上,嘴里哼哼唧唧,说些他听不懂的呓语。
听见脚步声,蘅姐儿扭过头,眨巴着水润眼眸:“二叔。”
梅鹤时应了声,撩袍落座,取来梅兴祖遗留的墨册。
册中尽是批注感悟、治学心得,字字皆是真知灼见,于他大有裨益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忽听蘅姐儿软绵轻唤:“二叔。”
余光瞥去,小女娃挪至身侧,小手怯怯拉住他的衣袖:“二叔,梳头。”
梅鹤时眉梢微扬,颇有些稀奇。
往日里,蘅姐儿总是怯生生的,见了他便往寅哥儿身后躲,今日倒是头一遭。
“木梳,板凳。”
蘅姐儿双眼微亮,蹬蹬跑回去,搬来小板凳,又蹬蹬几步,取来木梳,塞到二叔手里,手搭在膝头,乖巧坐好。
梅鹤时放下手中毛笔,细致梳理着她细软的发丝。
梳发间隙,目光不经意扫过门旁,寅哥儿独自坐在那处,空洞眼神望向窗外的柿子树,周身萦绕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郁。
梅鹤时若有所思,指尖翻飞,不一会儿便梳好花苞髻,正中位置别上绢花。
花瓣玲珑,栩栩如生。
少年满意勾了下唇:“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