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天色骤变,下起绵绵细雨。
湿冷雨气沿着窗缝透入,浸得人骨缝生寒。
众考生聚于大堂,个个面色沉郁,望着雨幕怔怔出神。
一考生将茶盏磕在桌上,满面烦躁:“前几日暴雪冻得人手脚发麻,如今又阴雨连绵,后日莫非要冒雨进考场?”
他身旁的中年考生鬓角已见霜白,忧心忡忡道:“寒窗苦读十数载,若折在这天气上,又要再等一年,实在耗不起啊!”
科举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如今又添变数,让不少人打起退堂鼓。
二楼客房,梅鹤时与刘澄相对而坐,正默写《圣谕广训》。
少年拢袖执笔,背脊挺直,神情沉静专注,仿佛外界喧闹与他无关。
不多时,通篇默写完毕,梅鹤时吹了吹纸上墨迹,接过刘澄的默稿,二人互换批阅。
刘澄顺畅批阅完毕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望着窗外春雨,幽幽叹了口气。
梅鹤时抬眼,语气带上几分无奈:“不知倒春寒何时才能结束,这般天气于科考实在不利。”
他虽有底气,却也知晓考场上变数丛生。
卷面若被雨水打湿,便是文章再好,也难入阅卷官法眼。
更遑论原主先天不足,经了正场寒苦,再被阴雨浸着,怕是要大病一场。
刘澄抬手抹了把脸,苦中作乐:“有道是春雨贵如油,这场雨下得及时,今年定是五谷丰登的好年成!”
他出身农家,庄稼有收成,家里便能多攒些钱,供他读书。
于他而言,春雨便是实实在在的盼头。
刘澄顿了顿,望向梅鹤时,眼神真诚又笃定:“不止年成好,你我的童试也定能旗开得胜。”
梅鹤时唇角微扬,将默稿递还回去,指尖点在两处:“借刘兄吉言,你这文中有两处错字,‘孝’字少了一撇,‘训’字错了偏旁,皆是心急所致。”
刘澄凑近一瞧,懊恼地拍了下额头:“多谢时哥儿提醒,我这性子就是毛躁,若是在考场上出了这等疏漏,怕是要悔青肠子。”
他取过新纸重写,一笔一划格外认真。
梅鹤时则取过算学墨册,将常考题型、算法步骤一一默记,遇易错难点便在草纸上推演。
屋内灯火如豆,笔尖沙沙,混着窗外雨声,凝成一室安然。
......
一夜春雨缠绵,天明仍未停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