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为李氏寡妇到底要顾体面,不会当众撕破。
酒过一巡,李明昭开口:“罗郎君赎债的条件,我看过了。”
罗七郎立刻道:“少夫人若觉得哪里不妥,还可再议。”
“船不还,只补银?”
“这些年罗家养船不易。”罗七郎叹了一声,“少夫人也知道,船放在水上,日日都是耗损。”
李明昭道:“那香料空箱,也是耗损吗?”
罗七郎握杯的手猛地一紧。
酒水晃出半滴。
邵衡放下筷子。
陆沉舟笑意淡了些。
罗七郎强笑道:“少夫人说什么?罗某听不明白。”
李明昭示意谢婶递出第一张纸。
那是黑船账。
上面写得不全,却能看见广安、归宁两船名,以及“空箱二十七”。
罗七郎只看一眼,脸色便变了。
“这账来路不明,少夫人不可轻信。”
李明昭又让人递出第二张。
春声渡旧牙账。
上面有罗家船号、过渡暗记,还有半枚牙印。
“这一张呢?”
罗七郎额角渗出汗。
“水路牙账多有错漏……”
第三张推到他面前。
陆沉舟查到的押船人名。
陈五。
春声渡牙人胡四。
罗七郎终于说不出话。
李明昭隔着帘子看他。
“罗郎君今日不是来赎债。”
她声音很轻。
“是来洗债。”
罗七郎脸色难看。
“少夫人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重?商路之上,谁没替人走过几回不明不白的货?沈家当年也未必全然清白。”
“沈家走过灰路。”李明昭道,“所以白水今日才要立规矩。”
罗七郎抬头。
李明昭继续道:“罗郎君想用二十石米、十匹布、五箱药材,把两艘船和一条内库旧线一并抹平。价太低了。”
罗七郎呼吸一滞。
“少夫人想要什么?”
“船。”
罗七郎立刻道:“两艘船不可能。”
“那便账。”
他脸色更白。
李明昭道:“景明三年,香料空箱二十七只,装的是什么?从哪里来,送去谁手里,内库谁接,春声渡谁押,罗家得了什么好处?”
罗七郎咬牙:“我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