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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。车旁站着谢姑姑,身后跟着一个抱香箱的青衣女子。
    裴令娘。
    她怎么会来曲江?
    崔景衡心口一紧,很快又明白。
    不是她想来。
    是裴太妃让她来。
    曲江今日的小集,名为新贵宴,实则是清流、户部、台省年轻官员交换风声的地方。裴太妃让她来,是要她亲眼看看,长安如何谈沈案。
    谈得温文尔雅。
    谈得滴水不漏。
    谈得不像在谈死人。
    画舫上有人也看见了她,低声道:“那是裴宅的奉香女?”
    “白日小宴里那个?”
    “怪不得韩玉奴说她面熟。”
    “你们说,她会不会就是……”
    话音未落,卢怀慎轻轻咳了一声。
    众人立刻止住。
    可以怀疑,不能说破。
    这是长安的规矩。
    谢姑姑带着沈令仪上了另一艘画舫,只隔着半道水。那船上多是女眷与几个裴氏旧人,香炉很快点起,冷梅香随风飘来。
    崔景衡没有看她。
    他知道她一定也听见了刚才那些话。
    听见众人如何把沈案当作口子,当作刀,当作清流与内库博弈的一枚棋。
    听见他们如何说沈家银可以补亏,如何说重审要看时局,如何说死人太多、牵连太广。
    她若此刻还相信清流会替沈家伸冤,那也太残忍。
    可他心里又知道,她不会这么容易信了。
    从兴庆坊夜宴后,她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    水面风冷,几片残冰碰在船身上,发出细微声响。
    席间诗酒又起。
    有人为缓和气氛,提议以“雪后曲江”为题赋诗。年轻郎官们纷纷应和,仿佛方才谈及的沈案、内库、青盐底册,都只是酒过一巡后的随口杂谈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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