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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水灯堂里,灯已经点满了半面墙。
    沉灯坞的水灯同外头寺庙里的长明灯不同。灯盏窄,灯芯短,火色偏蓝,照在人脸上总有些冷。卫横波的沉木匣停在堂中,外头白布已经换过,旁边摆了热水、干布、旧水路人用来认骨的小铜牌,还有一壶酒。
    秦梁燕站在门边,没有进去。
    她不懂水路旧礼,也不想在这时候进去打扰。卫横波离开沉灯坞二十年,回来的第一夜,该先见旧人,不该先见她这个少主。
    宗溯站在她身侧偏后一点。
    他也没有进去。
    方才秦吞舟说完那些话之后,他便一直很安静,像一个人骤然听见许多声音,反倒一时不知道该先听哪一句。
    秦梁燕没有看他,只道:“进去。”
    宗溯抬眼。
    她语气不大好:“我爹让你来点灯,不是让你站在门口当门神。”
    宗溯停了一下,才往里走。
    水灯堂里的人都看了过来,那些目光并不友善。
    哪怕方才秦吞舟已把旧事说得很明白,哪怕卫横波确实救过小满,宗溯仍旧是宗溯,是那个在栖霞台上刺过秦梁燕一剑的人。
    白发老人看了他许久,忽然问:“你就是小满?”
    堂中一下静了。
    这个名字从一个沉灯坞老人嘴里说出来,和从宗平嘴里说出来完全不同。
    宗平叫“小满”,带着惧怕、谎话和迟来的心虚。
    老人叫“小满”,像在辨认一个被水冲走许多年、终于又被河流送回来的旧物。
    宗溯喉间微动,“是。”
    白发老人把一盏水灯递给他,“那就给卫三哥点一盏。”
    宗溯接过灯。
    灯盏不大,入手却很沉,底座上刻着旧渡口的水纹。他跪下时,衣摆沾到了地上湿气。堂里没人说话,只有灯芯轻轻爆了一声。
    宗溯把水灯放到沉木匣前,他低头行礼,跪得很低,额头几乎碰到地面。
    秦梁燕站在门边看着,忽然有些不习惯。
    从前在空觉山,她常见他跪佛。
    那时他跪得也这样端正,背脊清瘦,眉眼低垂,像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乱掉。秦梁燕那时候看着便觉得手痒,总想伸手去戳一戳,想看这小和尚会不会破功。
    如今他跪在卫横波的沉木匣前,不为佛,也不为正道。
    为一个沉灯坞旧人,为一个他到今日才知道曾救过自己的人。
    宗溯声音很低,却落得清楚,“小满谢过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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