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发老人闭了闭眼。
楼问津站在廊下,本来一贯没正形,此刻也难得没说话。
秦梁燕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。
小满。
她从前听见这个名字,只觉得它像一块被人烧剩下的木牌,像宗溯被藏起来的一段旧事。
可这一刻,她忽然觉得,这名字像终于从别人手里回到他自己身上。
宗溯拜完,没有多留,起身退到门边。
秦梁燕等他走出来,才道:“拜完了?”
宗溯点头,“嗯。”
秦梁燕眉头一皱。
宗溯像想起什么,立刻改口:“拜完了。”
秦梁燕看了他一眼,“倒也不必改得这么快。”
宗溯安静地看着她。
秦梁燕被看得心里发烦,转身就走。
廊外雨还未停,水灯堂的蓝光从门里漏出来,落在青石上,像一层浅浅的水。闻不辞坐在廊下小案旁,左手握笔,面前铺着一张纸。
他的右手仍藏在袖中,不能用,左手写得很慢。
秦梁燕走过去时,纸上只写了一行:卫横波,沉灯坞暗河渡口人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,“这么短?”
闻不辞抬眼:“祭文第一句,先把人写明白。若开头便写什么忠义英魂,反倒不像人了。”
闻不辞又低下头,慢慢写第二行:少一指,好饮,欠酒三坛,撑船极稳。
秦梁燕看着那几个字,笑了一下,“这个能写进祭文?”
“能。”闻不辞道,“死了的人若只剩英名,不如不写。有人欠他的酒,有人记得他嘴碎,他才算活过。”
宗溯站在旁边,目光落在那行字上,许久没有移开。
秦梁燕察觉到,心里又烦了一下。
她最烦宗溯这种沉默。
从前觉得他清净,如今只觉得他像把许多话都堵在自己身体里,堵得别人看着也不痛快。
正要开口,廊外忽然有人来报,“少主,坞外来了照微寺的人。”
闻不辞没说话,仍低头写字,像比起照微寺来,他更关心卫横波到底还欠几坛酒。
秦梁燕道:“让他进外廊。”
那弟子迟疑:“坞主说,若照微寺来人,请宗溯自己去见。”
秦梁燕转头看宗溯,“找你的。”
宗溯没有立刻动。
秦梁燕冷笑:“怎么,还要我替你拦?”
宗溯看着她,“不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