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问津低低骂了一句:“这地方还挺会待客。”
秦梁燕抬眼看宗溯,他手中的剑鞘还压在水里,袖口被溅湿,神色却没什么变化。
秦梁燕把那枚东西甩到岸上,“宗公子现在连拔水草也要管?”
宗溯收回剑鞘,淡声道:“那不是水草,你方才该松手。”
秦梁燕笑了,笑得不怎么和善,“我松手,东西就没了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瞬。
宋鹤之站在旁边,忽然觉得自己又很多余。
秦梁燕自己也觉得烦。
她低头看那东西。
那是一枚铅封,不大,只有半个铜钱厚,被水泡得灰白,边缘已经裂开。楼问津把它拾起来,用衣角擦去泥,擦到一半,动作停住。
乌衡也走过来。
宋鹤之皱眉:“这是什么?”
楼问津把铅封翻过来,上头有半枚旧印。印文残了大半,却还能看出一个“水”字,还有半边官印纹。
宋鹤之脸色变了,“官府水监的印?”
秦梁燕看着那枚铅封,觉得河风比方才更冷。
沉灯坞的暗河旧渡,卫横波的旧牌,三十七船的残卷,如今又多了一枚官府水监的铅封。
这水越来越深了。
宗溯没有伸手,只低头看了片刻,“青州水监,二十年前曾改过印式。”
秦梁燕看他:“你又知道?”
宋鹤之替他答了:“青州旧卷里有记。水监旧印,确在二十年前后废过一批。”
楼问津慢慢笑了,“巧了。三十七船出事,也在二十年前。”
茶棚里雨声落得更密。
秦梁燕把铅封从楼问津手里拿过来,捏在掌心。那东西冰凉,硌得她指腹发疼。
她忽然想起栖霞台上那些正道人争来争去的“魔教余孽”“私运军械”。
若这枚铅封是真的,那三十七船当年过的不是一条全无官府痕迹的野水路。
有官印,就有官府的眼睛。
有人看见过,有人盖过印,有人后来又把这些都从卷宗里挖掉。
宗溯忽然侧身。
几乎同一瞬,秦梁燕的红缨枪也转了过去。
两人都看向对岸芦苇。
芦苇微动,不是风。
乌衡的刀已出鞘半寸,低声道:“少主,对岸有人。”
话音未落,一支黑羽箭无声射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