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高处卷过来,吹得案上的几页供词翻起,又被宋鹤之伸手按住。纸页在他掌下轻轻发抖,像一尾被捞上岸的鱼。
祝观澜看着宗溯,“宗公子要亲自看守宗平?”
宗溯道:“是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。肩头血色还未干,脸色也白得厉害,可那一个字落得很稳。稳到照微寺方丈终于抬起眼,像第一次从经卷之外看见这个被自己养大的孩子。
方丈道:“了悟,证人看守自有章程。”
秦梁燕忽然笑了一声,这一声不大,却正好截住那两个字。
“方丈又叫错了。”
方丈看向她。
秦梁燕提着红缨枪,站在案侧,红衣被风吹得轻轻翻起。她没有替宗溯答,只看着他。
“你答不答?”
宗溯指尖一紧。
这不是替他说话。
秦梁燕甚至没有给他台阶。她只是把那两个旧名字之间的缝推到他面前,让他自己选。
宗溯抬眼,望向方丈。
“方丈,这里站着的是宗溯。”
台下又静了些。
方丈拨佛珠的手停住,眼底那点慈悲似的光淡了下去。明止垂着眼,唇角压得很平,像不忍,又像失望。
祝观澜却没有动怒。
他看了宗溯片刻,缓缓道:“宗公子关心旧案,本是人之常情。只是宗平乃此案旧证,又方才受惊遇刺,若由你一人看守,诸门未必放心。”
秦梁燕道:“诸门放心什么?放心他再被静养一次?”
有人低声吸了口气。
祝观澜道:“秦少主也不必句句带刺。此事牵涉沉灯坞,宗平若由沉灯坞看守,诸门一样不会放心。”
“我没说由沉灯坞单独看。”秦梁燕道,“宗溯看,乌衡看,停云山看,洛水门也派人看。四双眼睛,总比昨夜那一双好些。”
明止道:“秦少主这是要将宗平扣在自己眼皮底下?”
秦梁燕转头看他,“我倒想问问,明止师父这么怕我们看他,到底怕他再说什么?”
明止脸色微沉。
宋鹤之站在案侧,手按着剑柄,许久没有开口。
他不能替祝观澜应下。
可他也不能再装作没看见后山偏门的灰布轿、安神散、毒针和假弟子。
他抬眼看向祝观澜,声音压得很稳,“盟主,宗平今日已遇刺一次。若仍由一处单独看守,诸门恐怕更难放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