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衡站在秦梁燕身后,第一次没有提醒她慎言。
宋鹤之收回目光,抬手将那叠验尸记录重新封好。纸页合拢时发出很轻的一声,像一把薄刀入鞘。
“秦少主留下来,”他道,“究竟是为查案,还是为替秦吞舟脱罪?”
秦梁燕被他问得静了一下。
若是白日,她大约会立刻反驳。可此刻烛火太冷,案上的纸太白,那些死法不一的记录摊过一遍,她心里反倒没有那么快。
她认真想了想,才道:“我爹杀了宗长明,这罪脱不了。”
宋鹤之目光微动。
秦梁燕抬眼看他:“可别人杀的人,也不能躲在我爹身后。”
宋鹤之没有说话。
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,案上烛火偏了一下,照得封皮上“宗氏旧案”四个字忽明忽暗。秦梁燕看着那四个字,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厌烦。
这几个字太轻了。
一百多人死在里面,秦吞舟的刀、宗溯的恨、宗宅那场火、那些被写得干干净净的死法,全被折进这四个字里。旁人伸手一封,便好像什么都能归档。
她把验尸记录放回案上。
“我要见沈寒槐。”
宋鹤之道:“沈先生年事已高,今日已经歇下。”
“那我明日去。”
“秦少主最好先知会停云山。”
秦梁燕笑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来栖霞台做客的吗?客人见客人,也要知会主人?”
宋鹤之看着她,没有再拦。
她提起枪,转身往外走。
“夜深了,宋公子也该歇着。明日还有许多话要想,哪些该让人听,哪些不该。”
门开时,夜风扑进来,卷起她袖角。乌衡跟在她身后,临出门前看了宋鹤之一眼。宋鹤之仍站在案边,手按着那叠旧纸,眉间压着一点很淡的疲惫。
回听雪院的路上,月已经升高。
山道被照得发冷,石阶缝里积着薄薄的霜。远处栖霞台主殿还亮着灯,灯光隔着松影,像被切碎的金箔,一片一片落在青石上。
乌衡走了一段,才低声道:“少主,验尸记录有问题。”
秦梁燕道:“不是记录有问题。”
她把手拢进袖里,摸到那截断红绳。那红绳被她揉了太久,边缘已经有些毛,硌在指腹上。
“是他们讲出来的故事有问题。”
乌衡没有再问。
秦梁燕道:“明日我去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