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鹤渡之后,乌木车折入西边旧路。那条路年久少人行,路边野草长得齐腰深,车轮碾过去时,草叶上的水珠一片片碎开。
秦梁燕骑马跟在车旁,许久没有说话。
乌衡走在最前,刀已经收回鞘中。可他一只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,连马速都压得很稳。
沉灯坞其余几人也安静下来,不再闲谈。
秦梁燕从前最不喜欢这样的安静。
沉灯坞出行若不打架,便该说笑,左护法在时还能一路说到天黑。什么哪家酒好喝,哪处山匪穷得连刀都缺口,哪位正道少侠出剑前摔了个跟头,都能说得像评书。
今日却只有风声。
她低头看腰间旧铃。
那铃随马步轻轻晃,却响得不清脆。
她忽然想,自己送给了悟的那枚铃,是不是也这样贴在他袖中。若他走路稳,铃便不会响;若他心乱,手指一碰,才会响一声。
想到这里,她又觉得自己可笑。
眼下该想的是惊鹤渡,停云山,祝观澜,还有那封被烧掉的信。
她却偏偏想一枚铃。
秦吞舟的声音从车中传来:“想问便问。”
秦梁燕抬头。
车帘没有掀开。
她握着缰绳,过了一会儿才道:“你是不是觉得,是我把行程告诉了悟,他又告诉了别人?”
“我觉得什么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。”秦梁燕道,“你若真这样想,就该骂我。”
秦吞舟道:“骂你有用?”
“也许有一点。”
“你小时候把刑堂钥匙借给逃犯,我骂过你。后来你又把药庐的麻沸散倒进左护法酒里,说他睡得太少,想叫他歇一晚。”秦吞舟道,“我骂你没用。”
秦梁燕被他说得噎住。
那两件事她都记得。
逃犯后来跑了半里,被乌衡拎了回来。左护法则睡了一天一夜,醒来后差点把药庐拆了。秦梁燕那时还很委屈,觉得自己明明是好心。
现在想来,她的好心确实常常有点麻烦。
她低声道:“可这次不一样。”
秦吞舟道:“哪里不一样?”
秦梁燕答不上来。
若惊鹤渡的消息真是从了悟那里漏出去的,那她这次不是闯祸,也不是救错了人。她像亲手把刀柄递给别人,又把刀尖指向秦吞舟。
她不愿这样想。
“他不会。”她说。
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