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没躲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正指挥工人调试新买的北斗导航播种机。机器嗡鸣,金属反光刺眼。他抬眼望来,目光平静,像看一个普通调研员。
林晚也平静。她掏出记录本,翻开崭新的一页,笔尖悬停半秒,写下:“地块编号QH-07,土壤类型:潴育型水稻土,pH值6.2,有机质含量2.8%,当前作物:越冬油菜,长势良好。”
专业,精准,毫无波澜。
陈砚点点头,转身去检查滴灌管道。林晚站在原地,没动。她忽然蹲下身,手指插入田埂边一簇野薄荷根部,轻轻一拔——整株连着须根出土,泥土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盘错的白色根茎。
“这薄荷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穿透机器声,“小时候,你总说它根最韧,拔不净,年年长。我说,那就让它长,反正不碍事。”
陈砚没回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可后来我走了,它疯长,占了半条田埂。”她顿了顿,把薄荷根茎放回原处,覆上新土,“你是不是,把它全铲了?”
他终于侧过脸。阳光落在他左眉骨一道浅疤上——那是十年前修灌溉渠时,塌方砸的。
“没铲。”他说,“留着。每年春天,我掐嫩尖泡茶。苦,回甘。”
林晚垂眸,看着自己指甲缝里嵌着的黑泥。那泥色,和十五年前她撕通知书时,指甲里抠进的梨树坑泥土,一模一样。
调研持续了七天。
林晚白天走田埂、访农户、测土样、录影像;晚上伏在村委会临时办公室的旧课桌前整理资料。陈砚没主动靠近,却总在她必经之处出现:她取水样,他恰好在渠边清理水草;她向老农请教传统堆肥法,他拎着两袋菌种路过,顺手拆开一包,示范如何拌入秸秆;她深夜加完班推开办公室门,廊下灯亮着,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薄荷茶,杯底压着张纸条:“降温了,别喝凉的。”
字迹硬朗,是她熟悉的。
第八天清晨,暴雨突至。
气象局提前预警,但雨势远超预期。青禾河一夜暴涨,浑黄浊浪拍打堤岸,上游水库紧急泄洪。陈砚凌晨三点接到电话,抓起手电就冲进雨幕。他第一个赶到的是林晚住的村委会老楼——砖木结构,地势低洼,后墙已渗出水痕。
他踹开虚掩的院门,冲上二楼。林晚房间门开着,灯亮着,人不在。桌上摊着未合拢的笔记本,最新一页画着潦草的防汛示意图,旁边标注:“若青禾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