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心头一紧,抓起手电冲下楼。雨声震耳欲聋,闪电频闪,照亮他奔跑的身影。他奔向QH-07地块——那里不仅有三百亩油菜,更埋着林晚父亲生前亲手嫁接的二十株老梨树。树龄四十年,根系深扎,一旦泡水七十二小时,必死无疑。
他跑到田埂时,看见林晚。
她没穿雨衣,只套了件厚外套,头发湿透贴在额角,正跪在泥水里,双手拼命扒开被洪水冲垮的田埂缺口,试图用沙袋堵住汹涌倒灌的浊流。雨水顺着她下巴淌,她喘着粗气,手指被碎石划破,血混着泥水往下流。
陈砚没说话,扑上去,接过她手里的沙袋。两人一左一右,肩膀抵着肩膀,在齐膝深的泥水中,一袋袋垒高、压实、加固。雨水砸在脸上,睁不开眼,他们就凭感觉摸索——他左手碰她右手,她右膝抵他左膝,动作越来越同步,像回到十五年前那个暴雨夜,他扛泵,她递扳手,无需言语,只有身体记得的节奏。
凌晨五点,水位开始回落。
两人瘫坐在田埂上,浑身湿透,泥浆糊满裤腿。林晚靠着一块卧牛石,剧烈咳嗽,肩膀微微发抖。陈砚默默脱下工装外套,裹住她肩膀。布料还带着他体温,微汗,微咸,混着泥土与机油的气息。
“为什么回来?”他忽然问,声音沙哑。
林晚没看他,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线,那里,第一缕微光正刺破云层,染亮翻涌的云絮。
“因为梦里全是这片地。”她说,很轻,“梦里我教孩子辨认麦芒朝向,说‘南边的麦芒更密,因为太阳偏爱它’;梦里我带学生挖红薯,挖出一条蚯蚓,孩子们尖叫着围上来,问我‘老师,它是不是土地的血管?’……可每次醒来,窗外是省城的高楼,楼下是车流声。我才发现,我教了十年数学,却忘了怎么教孩子,看懂一粒种子破土时,那点怯生生的力气。”
陈砚静默良久,伸手,从泥水里捞起一株被冲倒的油菜。它根部断裂,却仍挺着几片青翠叶子,在风雨中轻轻摇晃。
“它没死。”他说,“断了根,只要茎还在,就能活。”
林晚侧过脸,雨水顺着她睫毛滴落,像无声的泪。
“陈砚,”她声音忽然很轻,却像钉子楔进晨光里,“当年那封信,我没寄出去。”
他动作一顿。
“我写了整整七页。”她望着他,眼里映着天光,清澈见底,“写我多怕离开,怕忘了麦子抽穗的声音;写我多想留下,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