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说谢,只把药碗递过去:“喝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
他接过碗,没喝,仰头灌了一大口,苦味在舌尖炸开,他皱眉,却没吐。然后,他放下碗,忽然说:“林晚,我不会写诗,也不会唱歌。但我能修拖拉机,能测土壤酸碱度,能记住你教过我的每一句‘二十四节气歌’。你要是……不想走,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,雷声轰然滚过屋顶。林晚手中的药碗“哐当”落地,褐色药汁泼洒在青砖上,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她没捡,只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第二天,陈砚再去时,院门虚掩。他推门进去,灶台冷了,药罐空了,窗台上压着一张纸条,铅笔写的,字迹被水洇开一点:
“砚哥:
玉米救回来了,谢谢你。
可有些路,我必须自己走完。
——晚”
纸条底下,压着一枚晒干的麦穗,穗尖微翘,籽粒饱满,是他去年秋收时悄悄塞进她课本里的那一支。
他攥着纸条站在院中,雨停了,太阳刺破云层,照得满地积水亮如镜面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,还有倒影里,那枚麦穗倔强挺立的轮廓。
后来,他再没见过她。
只听说她在省城读书,实习,留校任教;听说她谈过恋爱,分了;听说她母亲病重,她辞职回乡照顾半年,又走了;听说她父亲葬礼上,她没哭,只默默把老屋房契烧了,灰烬撒进门前那条叫“青禾”的小河。
而陈砚留在了青禾村。他考了农技员资格证,承包了村东头三十亩撂荒地,种有机稻、试种紫薯、建小型沼气池。他把林晚当年画在作业本边的“稻鸭共作”示意图,放大贴在仓库墙上;把她说过“孩子学数学,得从田埂上起步”,刻成木牌,挂在村小教室门口;甚至把村广播站的每日天气预报,改成她喜欢的语调:“今儿个晴,东南风三级,适宜移栽辣椒苗,也适宜……晾晒新收的豌豆。”
土地记得所有事,包括那些没出口的话。
林晚这次回来,是为筹建“青禾乡土教育实践基地”。
县里发了红头文件,要打造乡村振兴示范点,重点扶持“农耕+教育”融合项目。林晚作为省教科院特聘专家,带队调研三个月。方案书里写着:“以真实土地为课堂,以代际记忆为教材,重建儿童与土地的情感联结。”
她没提陈砚。方案里所有合作方名单,他的名字不在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