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之间,从来不是爱而不得,而是得而复失——失在太年轻,失在太笃定,失在以为土地会等,时间会停,人心不会在离别途中悄悄转弯。
林晚是村里唯一考上省城师范大学的姑娘。九八年夏天,蝉鸣炸裂,录取通知书用蓝墨水钢笔誊抄在红纸框里,贴在村委会公告栏最中央。全村人围着看,啧啧称奇:“林家闺女,文曲星下凡!”她爹蹲在墙根抽旱烟,烟锅明明灭灭,没说话,可眼角的褶子舒展得像初春解冻的渠水。
陈砚那时十八岁,刚初中毕业,在镇农机站当学徒。他每天骑一辆二八永久牌自行车,后座绑着工具箱,叮当作响穿过村道。路过林晚家院墙时,总会慢半拍。有时她坐在枣树荫下写教案——那是她提前借来的师范附小练习册,字迹清隽,页边密密麻麻批注着“此处学生易混淆”“可用麦粒计数辅助理解”。陈砚不敢停,只把车把捏得死紧,指节泛白,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,一寸寸描摹她低垂的睫毛、握笔时微微凸起的腕骨、被夏阳晒得透明的耳垂。
他不懂什么叫心动,只觉得胸口闷,像吞了一整把未晒干的稻谷,胀、涩、沉甸甸往下坠。
真正开口,是在一个暴雨夜。
那年秋收前突降冰雹,核桃大的雹子砸烂了林晚家三亩玉米。玉米秆东倒西歪,棒子裸露在泥水里,像被剥光衣服的孩子。林晚爹急火攻心,咳得整夜不停。林晚守在灶前熬药,柴火噼啪,药罐咕嘟,蒸汽氤氲中,她眼圈乌青,手指被灶沿烫出几个水泡。
陈砚是半夜翻墙进来的。
他浑身湿透,裤管卷到膝盖,小腿沾满泥浆,肩上扛着从邻村借来的柴油泵——那是他求了站长整整三天才借出来的。他没敲门,没出声,只把泵卸在院中,拧开阀门,接上胶管,一头插进院角积水坑,一头引向玉米地。雨水顺着他额角流进眼睛,他拿袖子胡乱抹一把,继续拧螺丝、调油门。
林晚端着药碗出来时,正看见他跪在泥水里,脊背绷成一张弓,汗水混着雨水从颈窝淌进衣领。她怔在檐下,药碗热气袅袅升腾,模糊了视线。
“陈砚……”
他闻声抬头,脸上全是泥点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黑夜里突然擦亮的火柴。
“地不能泡。”他声音沙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