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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初夏的风掠过麦田,卷起一层层青黄相间的浪。麦穗尚未饱满,却已显出沉甸甸的势态,在阳光下泛着微涩的绿光。田埂上,野蔷薇开得正盛,粉白花瓣沾着露水,细刺藏在柔蔓里,一不小心便勾住裤脚,像不肯松手的旧时光。
    林晚蹲在自家老屋后院那口废弃的压水井旁,指尖拂过井沿青苔斑驳的砖面。砖缝里钻出几茎倔强的狗尾巴草,在风里轻轻摇。她没带手套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——不是新沾的,是昨儿翻整西坡那半亩薄地时留下的。那块地荒了三年,杂草比人高,藤蔓缠着歪斜的篱笆,像一道愈合不了的旧伤。
    她直起身,抹了把额角的汗,目光越过低矮的土墙,落在对面山梁上。那里有一片被犁开的新土,翻得极深,黝黑湿润,泛着铁锈色的光泽。那是陈砚的地。三年前他带着测绘仪和一纸承包合同回来时,村里人还当他是镀金回来的城里客,笑着打趣:“小砚啊,地里刨食可不比写字楼里敲键盘——你这双细皮嫩肉的手,怕是握不住锄把子。”
    没人想到,他真就握住了。
    陈砚蹲在田垄边,正用拇指捻起一撮土。指腹搓开,土粒簌簌落下,留下淡褐印痕。他穿件洗得发灰的工装衬衫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和一道浅褐色的旧疤——斜斜横在腕骨上方,像一道被岁月磨钝了锋刃的刀痕。那疤是十五岁那年留下的。那年暴雨冲垮了村东头的灌溉渠,他跳进齐腰深的浑水里堵缺口,被一块浮木撞倒,右手腕狠狠磕在裸露的石棱上。血混着泥水淌进渠沟,林晚攥着他的手腕往卫生所跑,一路没松手,也没说话,只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撞着耳膜。
    后来医生说,再偏半寸,筋就断了。
    再后来,林晚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,陈砚留在村里修水利、学农技,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录取通知书的距离,也隔着一条越来越宽的沉默之河。
    直到去年冬至,林晚母亲病重,她连夜赶回。救护车停在村口,她抱着保温箱冲进老屋时,看见陈砚正跪在堂屋地上,用砂纸一遍遍打磨一副新打的榆木棺盖。木屑沾在他睫毛上,他没眨眼,只是低头,一下,又一下,动作缓慢而专注。火塘里柴火噼啪作响,映得他侧脸轮廓硬朗如凿,下颌线绷得极紧。
    他没抬头,只说:“你妈说,要榆木的。轻,扛得动。”
    林晚站在门槛外,风灌进她单薄的外套,冷得彻骨。保温箱里是母亲最后想吃的腊鸭肫——她跑了三条街才买到。可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,自己带回来的,不过是一点徒劳的体面。
    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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