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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走后第七天,陈砚来送丧葬费。他没进屋,在院门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晚父亲。信封厚实,边角被摩挲得发软。林父推拒,陈砚只说:“叔,地租。她生前,那三分菜园子,我种了六年。”
    林父愣住。林晚在屋里听见,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。
    原来她不知道。原来他每年春天都来翻地、施肥、搭架;夏天顶着日头浇水、掐尖、防虫;秋天收两筐番茄、三袋豆角、半麻袋南瓜,全送到她家厨房门口,从不进门,只敲三下门,转身就走。她以为是父亲托人照看,从未想过,那个总在远处田埂上抬眼望过来的人,把她的窗台当成了自己的节气表。
    今年开春,陈砚承包了西坡那片撂荒地。消息传开,村里人议论纷纷。有人酸:“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,知道土地值钱了。”也有人叹:“可惜啊,心气高,地再肥,也长不出金子来。”
    只有林晚知道,他图的从来不是钱。
    他图的是——那块地,正压在当年他们埋“时间胶囊”的地方。
    十五岁那年,中考结束第二天,他们偷偷溜到西坡最高处。陈砚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,里面塞满晒干的槐花、一枚生锈的钥匙、两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(《泰坦尼克号》,县城影院最后一场)、还有一张林晚画的速写:两个小人并排坐在麦垛上,背后是歪斜的夕阳和一只断线的风筝。
    “等十年后挖出来,”陈砚用铁锹挖坑,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,“要是我们都还在村里,就结婚。”
    林晚低头系鞋带,耳根烧得通红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:“……要是不在呢?”
    陈砚停下动作,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。风把他的头发吹乱,也把一句没出口的话吹散在空气里。
    后来,她走了。他没挖。
    罐子一直埋着,连同那个没说出口的“要是”。
    如今,推土机轰鸣着碾过西坡,陈砚站在新翻的泥土中央,弯腰拾起一枚锈蚀的玻璃碴——是当年罐子碎裂时飞溅的残片。他把它攥进掌心,尖锐的边缘割破皮肤,渗出血珠,混着泥土,变成暗红。
    林晚远远看着,没上前。她只是慢慢走回自家院中,从压水井底捞出一只蒙尘的搪瓷缸。缸身印着褪色的红字:“先进生产者·1978”。这是她奶奶的遗物,也是她童年最常用来浇花的容器。缸底内侧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,字迹稚拙却用力:
    “林晚&陈砚 2003.6.20 永远”
    她用井水反复冲洗,直到字迹清晰如初。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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