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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晨光初透,薄雾如纱,浮在青石镇东头那片老田埂上。田埂两侧是连绵的稻田,此时刚过芒种,秧苗青翠欲滴,叶尖悬着未散的露珠,在微光里颤巍巍地亮。风一过,整片田野便漾开细密的绿浪,沙沙声里,裹着泥土微腥、草汁清苦、还有新翻田垄下陈年腐叶发酵出的、近乎温柔的土腥甜气——那是土地最本真的呼吸,也是陈砚舟闭眼就能辨出的味道。
    他蹲在田埂边,指腹捻起一撮湿泥。泥色深褐,夹着几星乌黑腐殖质,捏起来微润不粘手,松开时簌簌落回地面,像一段无声的应答。他没说话,只将掌心摊开,任风把余屑吹净。身后三米处,一辆半旧的电动三轮车停在泥路边,车斗里堆着几捆新编的竹扫帚、两把铁锹、一卷蓝色环保布围栏,还有一只印着“青石镇人居环境提升行动”字样的帆布包。包口敞着,露出半截蓝边搪瓷缸,缸身磕了道浅白印子,底下压着一张折痕整齐的A4纸:《东湾组环境卫生整治责任分工表(第780日)》。
    纸角被风掀动,露出一行小字:“责任人:陈砚舟;协理人:林晚”。
    林晚正弯腰在田埂另一侧拔草。她穿件洗得发软的浅灰棉麻衬衫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,腕骨分明,指节修长。左手戴一只素银镯,镯面磨得温润,随着她拔草的动作轻轻磕在腕骨上,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。她拔得专注,指尖沾了泥,指甲缝里嵌着一点青草汁液的碧色,却并不急着擦。拔完一丛狗尾草,她直起身,抬手用后颈蹭了蹭额角沁出的薄汗,目光掠过陈砚舟的背影,又落回自己脚边——那里,一株野蔷薇正从田埂裂隙里钻出来,细茎柔韧,顶着三朵将开未开的粉白花苞,花瓣边缘已微微透出淡红,像被晨光吻过。
    她没去碰它。
    这田埂,她走了二十七年。
    七岁那年,她攥着半块麦芽糖,被父亲牵着,第一次踏上来青石镇的路。土路颠簸,糖块在手心化得黏腻,她仰头问:“爸,咱们真要住这儿?”父亲没回头,只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些,声音沉在风里:“嗯。地在这儿,根就在这儿。”
    十四岁夏夜,暴雨突至。她和陈砚舟蜷在村小学漏雨的门廊下,头顶瓦片噼啪作响,雨水顺着墙缝淌成浑浊的线。他脱下校服外套裹住她单薄的肩膀,袖口湿透,贴在她手臂上,凉得她一颤。他忽然说:“林晚,等我考上农大,我要学土壤学。”她侧过脸,看见他眼睛很亮,映着远处闪电劈开的天幕,像两粒烧着的炭火。“为啥?”她问。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却异常清晰:“因为这片地,记得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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