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生老了。
背驼了,头发全白,左手因早年冻伤,每到阴雨天就僵硬疼痛。他不再下地,只每天清晨,拄着拐杖,慢慢踱到西洼地边。
他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,看麦子抽穗,看麦子灌浆,看麦子由青转黄,看麦浪在风里翻涌,像一片凝固的、流动的、永不疲倦的金色海洋。
他依然不说话。
只是偶尔,会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铝制小药盒。打开,里面没有药,只有一小撮深褐色的、干燥的土壤。他用拇指轻轻捻开,让土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,像在检阅一支无声的、忠诚的军团。
他知道,沈知微没回来。
他收到过她的信。很短,只有一行字:
【砚生:
青梧之土,已如我诺。
而我……身不由己。
珍重。】
信纸很薄,字迹很稳,没有落款日期。
他把信烧了。火苗舔舐纸页,灰烬盘旋上升,像一群迷途的蝶。
他没恨。
恨太轻飘,配不上这二十五年的晨昏与麦浪。
他只是把那包土,保存得更小心了些。
——
第三十年。
一场罕见的持续暴雨袭击了青梧。
连续七天,雨如注,河堤告急,西洼地积水过膝,眼看就要淹没即将成熟的麦子。
深夜,防汛指挥部灯火通明。年轻的技术员急得满头汗:“林老,泵站机组老化,抽水速度跟不上!再拖两天,今年收成就全泡汤了!”
林砚生坐在角落的旧藤椅上,闭着眼,像睡着了。
突然,他睁开眼。
“关掉东边三号泵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。
众人一愣:“林老,那可是主泵!”
“关。”他重复,目光扫过墙上那幅泛黄的《青梧土壤剖面图》,手指点在图上一处早已被岁月模糊的标记上,“那里,有条老龙沟。”
“老龙沟?”技术员茫然,“地图上没标啊!”
“没标,是因为它被填平三十年了。”林砚生慢慢站起来,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——锹柄被无数手掌摩挲得油亮,顶端还残留着一点暗褐色的、早已干涸的泥土,“带我去。”
他走在最前面。雨水顺着他深刻的皱纹往下淌,他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两簇幽微却不灭的炭火。他绕过新建的水泥渠,拨开疯长的芦苇丛,在一片被野蔷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