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的地,成了他第一个试验田。
他不要租金,只要一半收成。林晚没答应,他便日日来,不说话,只干活。天不亮就到,锄草、松土、测pH值、埋蚯蚓茧。她烧火做饭,他蹲在灶膛前添柴;她挑水浇菜,他接过扁担,换她歇半炷香。
第七天傍晚,林晚在地头拦住他。
“陈砚。”她叫他名字,像叫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,而非失而复得的旧侣,“你为什么回来?”
他停下锄头,抹了把汗,望向远处起伏的丘陵。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山脊,把青黛染成墨蓝。
“因为去年十月,我在云南做土壤修复项目,接到一通电话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镇卫生所的张医生。说我爸……胃癌晚期,只剩三个月。”
林晚怔住。
“我没回去。”他继续说,目光落在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尖上,“我签了三年驻滇协议,走不开。我爸走那天,我正在澜沧江边取样。手机没信号,等我赶回,葬礼已过七日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:“下葬前,我妈交给我一个铁皮盒。里面全是你的东西——初中作业本,你帮我抄的物理笔记,你织坏又拆掉的蓝毛线手套,还有……你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。”
林晚呼吸一滞。
那封信她写于十九岁。父亲病危,她卖了陪嫁的银镯子凑手术费,信里只有一句话:“陈砚,我撑不住了。你别等。”信寄出第三天,父亲还是走了。她没等回回信,只等来村里人闲话:“陈砚在省城谈对象了,人家是大学老师,戴眼镜,斯文得很。”
她烧了所有未拆的回信,连同那双织到一半的毛线手套。
“我没收到。”陈砚看着她,眼底有沉静的痛,“信被退回了。邮局说,收件人地址变更,无处投递。”
林晚嘴唇微微发颤。
“但我妈留着它。”他从工装裤内袋掏出一个褪色的牛皮纸信封,边角磨损,印着模糊的“青石镇邮政支局”字样,“她临终前说,‘砚子,有些地,荒了还能种;有些人,走了还能等。’”
他把信封递过来。林晚没接。风掠过麦茬地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。
“晚晚。”他忽然唤她小名,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不是来赎罪的。我是来补课的——补上这二十年,没和你一起流的汗,没替你扛的担,没听你说过的苦,没看见你熬过的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