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他。他忽然转过头,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,稳稳落在我脸上。然后,他慢慢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朝我敬了个礼。
不是军人的礼,是教师的礼——掌心朝外,指尖抵着眉骨,庄重,安静,像把整个青石坳的晨光,都捧到了我眼前。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有些情,不必说出口。它早已长进血脉,成了呼吸,成了心跳,成了每一次俯身时,土地托住我的那股力。
可土地记得所有俯身的人,也记得所有离开的人。
1995年春,我二十三岁。
乡里突然通知,因“教育资源整合”,中心幼儿园要撤并,所有教师需参加县里统一招考,择优留任。我考了,笔试第一,面试却卡在“普通话二级甲等”——我乡音太重,卷舌音发不准,评委皱着眉,在“语言表达”栏打了低分。
我落选了。
那天傍晚,我独自走到新修的田埂路上,一直走到尽头。路在这里断了,前面是陡坡,再往上,就是陈砚家的老屋。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伸进坡上的桃林里。
陈砚找到我时,我正坐在一块青石上,手里捏着一朵刚摘的野蔷薇,花瓣已蔫,边缘卷曲发褐。
他没说话,挨着我坐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是几粒饱满的葵花籽。
“我娘留的。”他说,“她说,葵花跟着太阳转,人也得跟着光走。”
我摇头:“我没光了。”
他转过头,第一次,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:“晚晚,你忘了?咱俩的光,从来不在天上。”
他指着脚下:“在这儿。”
我低头。脚下是新夯的土,混着碎石和草茎,踩上去微弹,带着阳光烘烤后的暖意。
“你教孩子认野菜,教他们知道根在哪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凿进我心里,“那你自己的根,为什么不敢让它伸展?”
他顿了顿,从布包里拈起一粒葵花籽,放进我手心,合拢我的手指:“种下去。明年这时候,我陪你一起收。”
我没种。
三天后,我收拾行李,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车。
走的那天,陈砚没来送。只有我母亲,站在村口槐树下,手里攥着个蓝布包,里面是五十个煮鸡蛋,还有两张皱巴巴的汇款单——那是我三年来,每月寄回家的钱,她一分没动,全换成现金,塞进我箱底。
车开动时,我看见陈砚站在新路尽头的坡上,穿着那件灰衬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