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布扣:“第三颗,掉了。”
他脚步一顿,没说话,第二天放学时,他站在我办公室门口,递来一枚磨得发亮的铜扣,背面用小刀刻着一个极小的“砚”字。
“我妈留下的。”他说,“她做衣服,总爱在扣子上刻点东西。”
我把它缝在蓝布衫上,针脚歪斜,可那枚铜扣,从此成了我身上最亮的一点。
情,在青石坳,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词。它是陈砚悄悄把我班里那个总尿裤子的胖墩儿带到他家后院,教他辨认蚯蚓和蚂蚁窝,说“土里有活路,人也一样”;是我冬天凌晨五点起床,踩着霜去镇上买新鲜豆腐,只为给陈砚熬一碗热豆浆——他胃不好,空腹上课会疼;是暴雨夜山洪冲垮了通往小学的石桥,他背着两个低年级学生蹚过齐腰深的浑水,回来时浑身湿透,嘴唇发紫,却先摸出怀里用塑料袋裹严实的教案本,递给我:“明天你代我上《荷花淀》,第二课时,我批注在页边了。”
我们没拉过手,没说过“喜欢”。最亲昵的一次,是他发烧到三十九度,我端药进去,他昏沉中伸手攥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,嘴里喃喃:“别走……地裂了……扶我一把……”
我坐在床沿,任他攥着,直到他烧退,手松开,我才发觉自己手腕上留下四道浅红指印,像土地干涸后裂开的细纹,几天都没消。
1993年秋,我二十二岁,陈砚二十四岁。
那年青石坳第一次通电。电线杆沿着田埂一根根竖起来,银亮的铝线在夕阳下闪着冷光,像一条条悬在空中的河。全村人都围在村口看电工架线,孩子们追着火花跑,大人议论着以后能用上电灯、电扇,甚至——有人小声说——电视机。
夜里,我坐在院中竹床上纳鞋底,煤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。陈砚来了,没带手电,只揣着一包瓜子,坐在我对面的小凳上,一颗一颗剥,壳扔进搪瓷缸里,噼啪轻响。
“晚晚,”他忽然说,“我想修条路。”
我抬头。
“不是水泥路,”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,“是田埂路。宽一点,能过手扶拖拉机。从东坳口,一直通到西坡的梯田。”
我愣住:“谁出钱?”
“我攒的工资,加上你帮幼儿园申的‘乡土教育试点’补助,再找乡里批点物料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……我爹留下的那块自留地,我想把它捐出来,换村委支持。”
我手里的锥子停在半空。那块地,是陈家最后的体面。三分二厘,紧挨着溪流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