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,我们并排坐在田埂上啃冷馒头。他忽然说:“阿沅,我收到农大的录取通知书了。”
我咬了一口馒头,麦香微涩。
“恭喜。”
“嗯。”他望着远处,炊烟正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,“九月走。走之前,把滴灌系统装好,育苗棚加固完,再教你辨认三种常见病虫害。”
“好。”
他侧过脸看我,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:“你……会等我吗?”
风停了一瞬。
麦浪凝固。
我低头,看见自己沾着泥点的布鞋尖,轻轻点着地面。
“林砚,”我声音很轻,却没抖,“你记得去年中秋,你送我的那盒月饼吗?”
他点头:“五仁的。你嫌油腻,只吃了两块。”
“第三块,”我抬眼,直视他,“我掰开一半,埋在咱这坡地最南边的梨树桩底下。我说,等它发芽,你就回来。”
他愣住。
“可梨树桩不会发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笑了,眼眶发热,“可我想让它等。像我等你一样。”
他久久没说话。然后,他慢慢伸出手,不是牵我,而是轻轻拂去我鬓角沾着的一小片草屑。指尖擦过皮肤,像一粒火星坠入干草堆。
“沈沅,”他声音哑了,“我回来那天,第一个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们没拉钩,没签字,没立誓。
可那一刻,土地记得。
它记得我埋下那半块月饼时,指尖的颤抖;记得他拂去草屑时,呼吸的停顿;记得我们之间隔着三寸空气,却比任何契约都更沉、更烫、更不可违逆。
他走那天,我没去车站。
我去了坡地。
独自一人,把所有活苗的叶片都仔细擦了一遍,用干净的软布。擦到第七十三株时,手开始抖,布上沾了水渍——不知是露水,还是别的什么。我蹲在地头,把脸埋进膝盖,肩膀无声地耸动。
直到听见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。
我猛地抬头。
林砚站在田埂上,没穿校服,就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,车后座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。他跳下车,朝我走来,步子不快,却一步一声,踏在松软的土上,像敲在我心上。
他停在我面前,从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。
里面是深紫色的果酱,浓稠得几乎凝滞,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。
“蓝莓酱。”他说,“今早熬的。用第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