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听着,忽然开口:“林砚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三年后,蓝莓没活呢?”
他静了一瞬,然后弯腰,从土里捡起一枚被遗落的杏核——去年果园尚在时,孩子们常来偷摘,随手扔下。他用指甲刮掉表面浮泥,露出底下深褐油亮的硬壳。
“阿沅,”他说,“杏核埋进土里,没人知道它会不会发芽。可它自己知道。它知道土温够了,水分够了,黑暗够久了——它就会顶开上面的石头,往上钻。”他把杏核放在我掌心,温热的,“人也是。只要根扎下去,就不怕慢。”
我攥紧那枚杏核,棱角硌着掌心,微微发疼。
后来,我们真的开始了。
没有仪式,没有合同。只有一张他手绘的“合作备忘录”,贴在苗圃最初搭起的简陋木棚内壁上。上面写着:
甲方:林砚(负责技术、采购、灌溉)
乙方:沈沅(负责记录、除草、浇水、看护)
丙方:土地(提供基质、水分、养分,享有全部收成的百分之三十——以鲜果形式结算)
最后一条是他加的,括号里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我们没提“情”字。
可情,早就在土里生了根。
它长在清晨五点我提桶浇灌时,他默默接过去,把最沉的半桶水换到自己肩上;长在我被马蜂蜇了手背肿得发亮,他翻遍三本《中草药图谱》,蹲在溪边采来半夏捣烂敷上,指尖冰凉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;长在暴雨夜棚顶被掀开一角,我们浑身湿透跪在泥水里用麻绳加固塑料膜,雨水顺着他的睫毛往下淌,他忽然转头冲我笑,牙齿很白:“沈沅同志,咱这算共患难了吧?”
我点头,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那晚回去,我在日记本上写:“今天,林砚的手腕上有道新鲜的擦伤,血丝渗出来,像一道小小的、倔强的红线。”
没写“我想吻它”。
但我知道,那念头比藤蔓还密,比野草还韧,缠着我的心跳,一圈又一圈。
第二年春天,第一批蓝莓苗活了。
不是全活。三百株,死了四十七棵。林砚蹲在死苗旁看了很久,手指捻起一撮土,在指间揉碎,又凑近闻。最后他没说话,只默默拔掉枯茎,把坑挖得更深些,换上新土,重新栽下补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