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体
关灯
   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
的脚印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,“林晚,我想让这些脚印,再深一点。”
    那一晚,月光如水,麦茬如针,而我的心,像被那句“再深一点”凿开了一道缝,有光,有风,有久违的、汹涌的暖意,汩汩灌进来。
    后来,地保住了。陈砚没食言。半月后,他真凑齐了钱,签下了属于他的地契。那张薄纸,他没收着,而是郑重地交到我父亲手上。父亲枯瘦的手抖得厉害,摩挲着纸上的墨字,久久说不出话。最后,他抬起眼,看着陈砚,那眼神复杂得像翻耕过的黑土——有感激,有愧怍,还有一种沉甸甸的、托付的重量。
    自那以后,陈砚开始真正地、一锄一锄地侍弄那块地。他不再只是那个安静的少年。他学着父亲的样子,看天色,测墒情,翻地、耙地、耩地,动作起初笨拙,肩膀被锄把磨破了皮,渗出血丝,混着汗水和泥土,结成暗红的痂。我常去帮忙,递水,拾掇断掉的麦茬,有时也学着挥锄。他从不催我,也不多话,只在我累得直不起腰时,默默接过锄头,替我多翻一垄。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斜斜地铺在新翻的泥土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    土地是公平的。你俯身亲吻它,它便捧出果实。第二年秋天,那块地竟比往年多打了三斗麦子。金灿灿的麦粒堆在晒场上,阳光一照,像铺了一层流动的碎金。陈砚蹲在麦堆旁,抓起一把,任麦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,脸上没什么大喜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。我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,看着他沾满麦芒的后颈,忽然觉得,这方土地,终于把我们牢牢系在了一起——不是靠契约,不是靠恩情,是靠共同弯下的腰,共同流下的汗,共同守候的晨昏。
    然而,土地也从不掩饰它的残酷。它记得所有馈赠,也记得所有索取。
    十九岁那年,一场百年不遇的伏旱来了。整整四十五天,滴雨未落。天空是灼目的铁灰色,太阳悬在头顶,像一只烧红的铁盘,烤得大地龟裂,麦苗焦枯,河床裸露出狰狞的肋骨。村里的老井水位一天天下降,最后只剩井壁渗出的几缕湿痕。人心惶惶,有人开始收拾细软,准备去邻县投亲。
    陈砚却更沉默了。他几乎住在了地里。天不亮就去,半夜才归。他挖沟引水,用扁担挑着两只破桶,一趟趟从十里外的黑龙潭往回运——那水浑浊不堪,混着泥沙,挑回来倒进地里,转眼就被干渴的土地吸得一滴不剩。他肩膀磨烂了,结了厚厚的茧,又磨破,渗血,再结痂,反反复复。我给他送饭,远远就看见他弓着背,在龟裂

关闭+畅/阅读=模式,看最新完整内容。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