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摇头,想推回去:“我有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他打断我,语气很轻,却斩钉截铁,“阿沅,你该飞出去。这地方,困不住你。”
我盯着他,月光下,他眼底有东西在闪,不是泪,是更沉的东西,像犁铧翻起的黝黑泥土深处,埋着未及破土的种子。
“那你呢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,“你怎么办?”
他没回答,只抬起手,指向远处山坳。山坳深处,有一小片荒地,杂草丛生,石块嶙峋,村里人都说那土太瘦,种啥都不长。可他指着那里,说:“我在那儿,开了三垄地。”
我愣住。
“头年试种芝麻,没活几棵。第二年改种荞麦,收了半斗。今年……”他停顿片刻,目光落在我脸上,终于有了温度,“今年我种了百香果。苗是我从镇上农技站讨来的,搭了竹架,浇的是溪水,施的是鸡粪沤的肥。等你暑假回来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果子该挂藤了。”
我怔怔望着他。百香果?那不是我们县志里写过的、只在热带才勉强存活的娇贵东西么?可他站在月光下,说得那样笃定,仿佛那藤蔓早已攀满山坳,紫花灼灼,果实累累。
那一刻,我忽然懂了。他不要我留下,可他也没打算放我走远。他把我的名字,种进了那片荒地里;他把我的未来,嫁接在了百香果的藤蔓上。他不挽留,因为他正在用另一种方式,为我筑巢。
我终究还是走了。九月,我背着行李,坐上村口那辆颠簸的中巴。他送我到路口,没说话,只把一包东西塞进我背包侧袋。我上车后回头,看见他站在原地,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融进一片苍茫的灰绿山色里。车开动时,我摸到侧袋里硬硬的,掏出来,是一小袋晒干的野蔷薇花瓣,用素净的棉纸包着,纸角压着一枚小小的、打磨光滑的鹅卵石——那是我们小时候在溪边一起捡的,他一直留着。
大学四年,我很少回家。寒暑假大多留在省城做家教、图书馆勤工俭学。他几乎不给我打电话,只每年春天寄来一罐自酿的青梅酒,坛口封得严实,酒液澄澈微黄,浮着几颗饱满的梅子,坛底沉淀着细密的琥珀色酒渣。信只有一行字:“梅子熟了,酒成了。你尝尝,酸不酸?”
我尝过。酸得舌尖发麻,可咽下去之后,喉头却泛起一股悠长的甘。
大四实习,我被分到邻市一所乡村小学。离青芦坳不过两小时车程。我犹豫了很久,最终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