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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印,密密匝匝,踩成了无法复原的版图。
    直到去年深秋,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挂号信。
    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,边角磨损,邮戳模糊,只依稀辨出“青芦镇”三字。里面没有信纸,只有一张照片。
    黑白照片,边缘微卷,显影有些过,暗部浓重。画面是西岭水库的坝堤。秋阳斜照,水波粼粼,堤岸上站着两个人。前面是个穿红棉袄的小女孩,约莫五六岁,正踮着脚,努力想够堤栏上一只停驻的白蝴蝶。后面是个少年,身形清瘦,微微俯身,一手虚护在女孩头顶,另一只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轻轻点在女孩后颈衣领下方——一个极其克制、却又无比笃定的守护姿态。
    照片背面,一行钢笔字,墨色沉郁,力透纸背:
    晚晚,
    我替你踩了十年泥巴。
    现在,换你替我,踩一踩这硬邦邦的水泥地。
    ——沈砚
    照片右下角,压着一枚干枯的、却依然保持完整形态的枫叶标本。叶脉清晰,赭红如血。
    我捏着照片,站在档案馆三楼的窗边,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秋日。楼下梧桐叶正簌簌飘落,像一场无声的溃败。我忽然想起六岁那年,他蹲在我面前,擦掉我鼻尖的汗珠。原来有些触感,竟能横跨二十六年光阴,依旧新鲜如初。
    我订了最早一班回青芦镇的火车。
    没有通知任何人。
    推开西岭村口那扇熟悉的、漆皮剥落的木门时,是下午四点。夕阳熔金,将整片田野染成一片流动的琥珀色。我看见他了。
    就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
    他穿着深灰色夹克,身形比少年时更沉实,肩背宽阔,却仍保持着一种内敛的挺拔。他正低头看着手机,屏幕光映亮他半边脸——眉骨更高了,下颌线更利落,眼角有了细纹,可那双眼睛,依旧沉静,含着水光,像雨后西岭水库最深的那一片。
    他抬起了头。
    目光穿过三十米的距离,穿过飘落的槐花,穿过十年光阴的尘埃,稳稳落在我脸上。
    没有惊讶,没有激动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,仿佛他早已在此等候,不是十年,而是整整一生。
    我站在原地,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脚下是西岭坚实的土地,可我的脚,却像第一次学步般,微微发颤。
    他朝我走来。
    步伐不快,却异常坚定。每一步落下,都像叩在土地的心跳上。
    十步。
    五步。
    三步。
    他停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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