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阿沅:
省城冬冷,无雪,只有灰蒙蒙的雾,罩着高楼,也罩着人。
昨夜整理标本,翻出一包青芦坳的稻种,壳色微泛青灰,是去年秋收时你亲手选的。我把它种在实验室窗台小盆里,浇的是蒸馏水,光照恒定,温度精准。可它迟迟不萌,土面光洁如镜。
今早,我撬开盆底,倒出那层精心配比的营养土,换上从老家带来的——就是你罐子里那撮。只一夜,三粒胚芽顶破土皮,弯着腰,怯生生地绿。
原来有些事,非得回到原点,才肯破土。
——砚】
信末没落日期,只画了一小片田埂,田埂上并排两个脚印,一大一小,深深浅浅,延伸向纸页尽头。
我捏着信,在灯下坐到天明。窗外,青芦坳的雪正静静落下,覆盖了所有旧痕,又悄然为来春伏下伏笔。
三年后,我考上了省农大的函授班。每月一次,坐四个小时绿皮火车去省城上课。第一次下车,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站口,人潮汹涌,霓虹刺眼。我茫然四顾,直到听见一声清越的哨音——短促,利落,像当年他唤我追上奔跑的牛犊。
我猛地转身。
他站在十步开外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,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胸针——那是青芦坳特有的树种,秋深时,满山金黄。他没笑,只是看着我,目光沉静,像久旱后终于等来第一滴雨的田地。
“沈沅同学,”他开口,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,却依旧清晰,“农大东门斜对面,有家‘禾下’面馆。老板姓陈,老家青芦坳。他说,你该尝尝他新试的‘稻香面’——用坳里新碾的糙米粉和的面,汤底是晒干的稻秆熬的。”
我鼻子一酸,提着箱子朝他走过去。皮箱轮子碾过水泥地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走到他面前,我仰起脸,认真问:“林砚同志,你这算……接站?”
他喉结动了动,终于弯起眼角:“不算。是……验收。”
“验收什么?”
“验收你带出来的脚印,有没有在省城的水泥地上,踩出青芦坳的泥味。”
我笑了,把行李箱交到他手里,自己空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工装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——那位置,恰是他当年替我扛过竹筢、背过稻捆、也替我挡过夏日暴雨的地方。
后来,我们成了同事,在省农科院作物所。他主攻水稻抗逆育种,我负责土壤微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