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没应声,只是俯身,用毛巾一角,仔细擦去我鬓角的汗珠。那动作,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珍重。
第二天清晨五点五十,我已站在村口老槐树下。
槐树果然半枯,虬枝狰狞,却在枯槁的枝干上,爆发出一簇簇浓绿的新叶,在晨光里绿得惊心动魄。树根旁,野蔷薇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沾着露水,晶莹剔透。
他来了。
穿着深蓝色工装裤,白色T恤,脚上是一双沾着新鲜泥点的胶鞋。手里没拿筐,只拎着一只旧搪瓷缸,缸身印着褪色的“劳动模范”红字。
“来了。”他把搪瓷缸递给我。我接过来,入手微沉,掀开盖子,一股温热的、混合着麦香与豆香的甜润气息扑面而来——是豆浆。纯正的,带着豆渣颗粒感的粗磨豆浆,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、诱人的奶皮。
“刚磨的。”他说,“趁热。”
我捧着搪瓷缸,暖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口。我小口啜饮,豆浆温热醇厚,豆香在舌尖弥漫开来,带着土地最本真的馈赠。他没喝,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侧,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田野,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线条,下颌紧绷,喉结微动。
喝完最后一口,我放下缸子,抹了抹嘴角:“走吧。”
他点头,转身,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窄径,往村后山坳走去。我跟在他身后,踩着他踏出的路径。草叶上的露水很快打湿了我的裤脚,凉意沁肤。他走得很慢,不时伸手,拨开横亘在路中的藤蔓或低垂的树枝,动作自然,仿佛这已是延续了二十三年的习惯。
山路蜿蜒,越走越静。鸟鸣声渐渐稀疏,只有我们的脚步声,踩在松软的腐叶和裸露的岩石上,发出细微的、踏实的声响。我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,心跳却越来越响,一下,又一下,撞击着耳膜。
约莫走了二十分钟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坡地,不大,约莫半亩。四周用粗糙的石块垒起矮矮的围栏,围栏内,土地被整理得异常平整,黝黑,湿润,散发着雨后泥土特有的、浓烈而芬芳的气息。地里没有庄稼,只有一片茂盛得令人心颤的紫苏。
不是零星几株,不是小小一片。是整整一畦,郁郁葱葱,生机勃发。紫苏植株高过人膝,茎秆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