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身,借着远处人家透出的微弱灯火,凑近细看。果然,树皮被小心地削去薄薄一层,露出底下深色的木质,上面用极细的刻刀,刻着两行小字:
晚爱砚
砚念晚
二〇〇三年五月十八日
字迹清秀,力透木纹,每一笔都刻得极深,仿佛要凿进树的心里。日期后面,还有一朵小小的、五瓣的刻痕,像一朵未绽的槐花。
陈砚的呼吸骤然停滞。二〇〇三年五月十八日。那是林晚离开的前一天。她走的那天清晨,他送她到村口,她背着简单的行囊,站在槐树下,朝他挥手。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辫子垂在胸前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。他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,最终只点了点头。她笑了笑,转身踏上通往镇上的土路,身影渐渐变小,融入晨雾,再没有回头。
原来,她回头了。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,她独自回到这里,用一把小刀,在老槐树最深的伤疤旁,刻下这十六个字。刻得那么深,深到二十年风雨侵蚀,字迹依旧清晰如昨,深到树皮在伤口边缘悄然愈合,将这行字温柔地、固执地,包裹进自己的年轮里。
陈砚的手指颤抖着,一遍遍描摹着那“晚爱砚”三个字。指尖下,木纹的走向,刻痕的深度,都如此熟悉。他闭上眼,仿佛又看见十五岁的林晚,坐在槐树浓荫里,用小刀削着一根槐枝,削得极认真,木屑纷纷扬扬,落在她乌黑的发顶和微翘的睫毛上。她削好,递给他:“喏,哨子。你吹给我听。”
他接过来,放在唇边,鼓起腮帮用力一吹——“呜——”一声悠长而喑哑的哨音,惊起树上一群麻雀。她咯咯笑起来,笑声清脆,撞在槐树苍老的躯干上,又反弹回来,落进他年少的心里,生了根。
那哨音,他再没吹响过。可那笑声,却从未真正消散。
他直起身,抬头望向槐树冠。浓密的枝叶在夜色里静默如墨,唯有几颗早熟的槐米,在枝头幽幽泛着微光,像凝固的星子。他忽然想起她走后第三年,他第一次去省城找她。她站在师范学院门口的梧桐树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