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在校园里走了很久。梧桐叶影斑驳,落在她白裙子上,也落在他洗得发硬的工装裤上。她问他家里地里的麦子收成,问王婶家新添的小孙子,问老槐树今年开了几茬花。她问得那样细致,仿佛从未离开过。可当他说起村里修路,说起谁家盖了新瓦房,说起自己跟着师傅学木工,她只是听着,眼神温润,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、无法穿透的琉璃。晚饭后,他送她回宿舍楼。路灯昏黄,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走到楼下,她停下,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东西,塞进他手里。是一个小小的、用梧桐树皮卷成的哨子,打磨得光滑圆润,哨口处还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。
“还记得吗?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夜色,“你吹给我听。”
他握着那温润的树皮哨子,喉咙发紧。他把它凑到唇边,深吸一口气,用力吹——“嘶……”只有一声短促的、不成调的气音,哨子竟没响。他窘迫地低下头,脸颊发烫。
林晚却没笑。她静静看着他,然后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颌线,那触感微凉,带着梧桐叶的清气。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砚子,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有些声音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他手中的哨子,又落回他脸上,清澈见底,“……得等风来。”
风没来。他终究没能吹响那个哨子。第二天,他坐最早的班车回了村。那支梧桐哨子,他一直带在身上,直到某天掏口袋时,它无声无息地滑落,消失在村口那条浑浊的排水沟里。他蹲在沟边找了很久,手指在淤泥里摸索,指甲缝里塞满黑泥,却再也找不到那抹温润的浅褐。
陈砚收回手,指尖还残留着老槐树皮的粗粝感。他没再看那刻字,只是默默转身,继续往家走。夜风拂过,带着泥土与草木的凉意,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他忽然觉得,这风里,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,轻轻掠过了耳际,像一声久违的、极轻的哨音。
翌日清晨,天光微明。陈砚早早起来,煮了一锅稠稠的玉米粥,蒸了几个粗面馒头。他端着碗,走到西厢房门口,轻轻叩了叩门板。门没锁,虚掩着。他推开门,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窗缝漏进一缕微光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他把碗放在那张旧木床上,碗沿磕在床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一声。
他没进去,只是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床头那枚弯钉,扫过墙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倚靠痕迹,最后落在床尾——那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