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是活的。它生长,它呼吸,它随着麦子的拔节而拔节,随着河水的涨落而涨落,随着人心的靠近而愈发清晰、滚烫。
几天后,一场酝酿已久的夏雨终于倾盆而下。雨点砸在青石镇的瓦片上,噼啪作响,汇成一片浩大的、令人心安的喧哗。林晚坐在陈记修锁铺的窗边,听着雨声,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青石板路。陈砚在工作台前忙碌,修理一把老旧的铜质挂锁。灯下,他侧脸的线条被雨水折射的光线勾勒得格外柔和。小禾趴在台子另一头,用蜡笔在一张新纸上涂涂画画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。
门被推开,带进一阵湿漉漉的风。是张伯,他浑身湿透,怀里却紧紧护着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袱。
“陈师傅!林医生!”张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声音洪亮,“快快快!我家那头老黄牛,今儿个晌午,突然就跪在田里起不来了!喘得厉害,眼珠子都翻白了!我寻思着,这病邪乎,怕是……怕是‘地脉’不畅啊!”
林晚和陈砚同时抬头。林晚下意识地看向陈砚。陈砚放下手中的镊子,眉头微蹙,却没有丝毫犹豫。他起身,一边利落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夹克,一边对张伯说:“张伯,别慌。我跟林医生一起过去。”
张伯愣了一下,随即咧开嘴,露出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:“哎哟!那敢情好!有你们俩在,我这心里头,就跟吃了定心丸似的!”
雨幕如织。林晚撑开一把旧油纸伞,伞面绘着几枝淡雅的墨梅。陈砚则习惯性地没打伞,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。他走在林晚身侧,微微偏着头,替她挡去大部分斜飘过来的雨丝。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,只有他们两人,和伞骨上不断汇聚、滴落的雨珠声。
到了张伯家牛棚,一股浓重的、混合着牲畜体味和潮湿稻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老黄牛果然瘫卧在泥地上,胸脯剧烈地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、破风箱似的呼噜声,浑浊的眼珠惊恐地转动着。
林晚立刻蹲下,戴上听诊器,冰凉的金属贴在牛颈温热的皮肤上。她屏息凝神,仔细分辨着那紊乱而虚弱的心音和肺音。陈砚则蹲在牛头旁,伸出宽厚的手掌,一遍遍抚摸着老黄牛汗津津的额头和脖颈,动作轻柔而稳定,嘴里低声地、用一种奇特的、带着古老韵律的调子哼着什么。那声音低沉,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,竟奇异地让老黄牛狂躁的喘息,稍稍平复了一丝。
“肺部有明显啰音,心率过速,体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