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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水晃荡着,几乎要溢出来。林晚连忙接过,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小禾温热的小手,也触碰到陈砚递水时,那只骨节分明、指腹带着薄茧的大手。那一瞬的触碰,微凉,却像一道无声的电流,瞬间击穿了横亘在他们之间七年的厚厚冰层。林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,杯中的水,也跟着轻轻一颤。
    “谢谢。”她对小禾说,声音依旧轻,却不再干涩。
    小禾仰起小脸,黑葡萄似的眼睛在林晚和陈砚之间来回转了转,忽然咯咯笑起来,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:“林阿姨,你的脚印,还在田埂上呢!我早上看见啦!可深啦!”
    林晚一怔,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底。那双崭新的、昂贵的羊绒皮鞋,鞋底纹路清晰,沾着几点新鲜的、湿润的褐色泥土——正是今早在田埂上留下的印记。
    陈砚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他没笑,只是伸出手,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,用拇指的指腹,轻轻蹭掉她鞋帮上一小块顽固的泥点。他的指腹粗粝,带着常年与泥土、金属打交道留下的微糙感,那一点触碰,却奇异地熨帖,像一簇微小的火苗,悄然燎原。
    “嗯,”他收回手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,“还在。”
    林晚的心,在那一刻,彻底沉静下来。她明白了。原来有些脚印,并非被岁月抹去,而是被土地默默收藏,被时光悄悄封存,只待一个契机,一个归人,便重新显影,清晰如昨。
    青石镇的春天,来得迟,却格外执着。麦苗一日日拔高,抽穗,青涩的麦芒在风里簌簌作响,像无数细小的、绿色的箭镞,指向澄澈的蓝天。林晚没有立刻回省城。她在镇卫生所临时挂了个名,帮着处理些简单的外伤和慢性病。她穿着白大褂,在药房里配药,在诊室里听诊,在村口大树下给老人量血压。她重新认识了这片土地上的人:张伯家的牛又闹脾气不肯下地,李婶的孙子发烧烧得满脸通红,王记杂货铺的老板娘总在黄昏时分,端一碗温热的银耳羹,放在陈记修锁铺的门槛上,然后一声不响地走开。
    她也重新认识了陈砚。她发现他并非如表面那般沉默如石。他会在暴雨夜,独自一人蹚着齐膝深的浑水,去加固被冲垮的河堤;他会把攒了半年的工钱,悄悄塞给村里那个因病辍学的少年,只说“买书”;他修锁的手艺远近闻名,却从不收孤寡老人的钱,只收下他们塞来的几个鸡蛋,或是一小袋新磨的玉米面。他像这青石镇脚下最沉默的泥土,不声张,不索取,却以最坚韧的方式,托举着所有需要托举的生命。
    一个午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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