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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“1983年7月12日。”老张头说,“暴雨,厂房渗漏,设备泡水。全厂技术科、装配车间、维修班一百零三人,泡在齐膝深的冷水里抢修七十二小时。水退后,水泥地上全是脚印。没人擦,没人扫。厂长说,留着。让后来的人看看,地是怎么被踩实的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将胶片轻轻放回铁盒,盒盖合拢时发出“咔哒”轻响,像一声迟来的叩击。
    “脚印不是印在地上的。”他说,“是印在骨头缝里的。你踩过的地方,骨头记得。”
    林砚第一次在青梧园区听见“土地”这个词,是从清洁工赵姨嘴里。
    那是九月的一个清晨。林砚在厂房西侧空地整理废弃物料架,赵姨推着洒水车经过,水雾在初升的阳光里幻出微小的虹。她停下,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,茶叶梗浮在褐色水面上。
    “小林啊,别光低头捡铁皮。”她指着脚下,“你看这地。”
    林砚低头。脚下是平整的灰色水泥地,缝隙里钻出几簇车前草,叶片肥厚油绿。
    “这底下,”赵姨用拖把杆敲了敲地面,声音沉闷,“是黑土。真正的黑土,攥一把能出油。五十年代建厂,推土机硬生生把三座小山包铲平,土运去填西洼子的沼泽地,好腾出地方盖家属楼。运土的车,一天三百趟,车辙压进地里,深得能养蝌蚪。”
    她眯起眼,望向远处那排红砖筒子楼:“你数数,那楼基比马路高多少?”
    林砚抬头。筒子楼一层窗台,确乎高出园区主路约四十公分。
    “就因为下面垫了三米厚的青梧山黑土。”赵姨笑起来,眼角皱纹如辐射状散开,“土是活的。它记得自己从哪儿来,记得压过它的轮子有多重,记得踩过它的脚板有多大。人走了,楼旧了,土还在长。你看那墙根的苔藓,一年比一年厚——土在喘气呢。”
    她推着洒水车走了,水痕在朝阳下迅速变淡,唯余湿漉漉的深色印记,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。
    林砚蹲下,用指甲抠开一道水泥裂缝。底下果然露出黝黑湿润的泥土,细腻,微凉,散发出微腥的、类似雨后森林底层的气息。他捻起一小撮,放在鼻下。那气味里,竟真有极淡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艾草香——与母亲香囊里的味道,如出一辙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另一段:“……今日领新料,青梧山黑土制陶模。土质极佳,塑形后阴干三日,叩之如磬。模具用于铸造ZJ-4阀体,精度误差<0.02mm。土不言,却最守诺。”
    原来父亲早已知晓。
    园区开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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