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推门进去。
堂屋门开着。他坐在一张旧竹椅上,背对着门,正低头修一张瘸腿的课桌。桌上摊着工具:一把小锯,几枚铁钉,还有一小块浸了桐油的棉布。他赤着脚,脚踝骨节分明,脚背上覆着薄薄一层褐色的茧——那是常年赤脚踩在红土上留下的印记。
听见动静,他没回头,只手上动作顿了顿。
“砚生哥。”她唤道,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这才缓缓转过身。
四年不见,他更高了,肩背更阔,下颌线条愈发硬朗,眉宇间沉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。那道眉尾的疤,似乎淡了些,却更显深刻。他看着她,目光沉静如古井,没有惊喜,没有波澜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把行李箱放在门边,“应聘小学老师。”
他“哦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她崭新的帆布包,又落回她脸上:“教几年级?”
“三年级。”她答,“教语文和音乐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低头继续修桌子,小锤敲击铁钉的声音笃笃响起,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。
林晚没走。她走到他身边,蹲下身,看着他布满薄茧的手指灵巧地钉入一枚铁钉,又用砂纸细细打磨桌面毛刺。
“这桌子……是给学校的?”
“嗯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旧了,孩子们写字,墨水老往下淌。”
她伸出手,想帮忙扶住桌腿。指尖即将触到木纹时,他忽然抬眼。
目光相接。
四年的光阴、省城的霓虹、麦子湾的红土、无数封未寄出的信、无数次欲言又止的凝望……所有沉默在此刻轰然坍塌,又于无声中重建。
她没缩回手。
他也没躲。
她的指尖,轻轻覆上他手背。皮肤相触的刹那,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,两人同时一颤。
他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。小锤悬在半空,一滴汗顺着额角滑下,砸在桌面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仰起脸,直视他眼睛:“砚生哥,这次,我不走了。”
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像吞下整座山峦。良久,他极轻地,极轻地,点了下头。
窗外,蝉声骤然停歇。风起了,卷起堂屋地上几片枯槐叶,打着旋儿,轻轻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。
六
麦子湾小学只有三间土坯房,一间教室,一间办公室,一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