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给他寄东西:一本《教育学原理》,扉页写着“赠砚生哥,愿你心中有光,亦能照亮他人”;一套初中数学课本,附言“麦子湾小学缺老师,你若愿教,我帮你备课”;还有一张省城公园的照片,她站在湖心亭栏杆旁,风吹起她的长发,笑容明朗。照片背面,一行小字:“这里的土是黑的,不像麦子湾的红。可我想,它一定也记得所有走过的人。”
他没回信,却在第二年春天,托人捎来一袋新收的麦种。米粒饱满,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林晚捧在手心,沉甸甸的,仿佛捧着整个麦子湾的春天。
她不知道的是,那年冬天,陈砚生曾独自去过省城。他穿着唯一一件没补丁的灰布衫,坐了六小时绿皮火车,背着半袋新磨的面粉,站在师范学院那扇气派的铁艺大门外,站了整整一个下午。他没进去,只远远望着林晚上课的教学楼,看着她抱着教案匆匆穿过林荫道,看着她和同学谈笑风生,看着夕阳把她身影拉得很长很长,最终融进暮色里。
他转身离开时,口袋里那封写了又撕、撕了又写的信,终究没递出去。信纸已被汗水浸软,字迹洇开,只剩几个模糊的笔画:“晚晚……麦子湾的土,今年格外红……”
他把它揉成一团,扔进了火车站旁的垃圾箱。
回程的火车上,他靠着冰冷的车窗,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、村庄、河流。暮色四合,灯火次第亮起,像大地睁开无数只温柔的眼睛。他闭上眼,眼前却全是麦子湾:红土,槐树,老井,还有她站在田埂上,朝他挥手的样子。那身影如此清晰,仿佛从未离开。
土地记得一切。可有些记忆,太沉,沉得人不敢轻易拾起。
五
林晚毕业那年,麦子湾小学的校长病退,县教育局发了通知: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代课教师,要求大专以上学历,有教学经验者优先。
消息传到省城,林晚正在整理行李。她盯着那张薄薄的通知单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。窗外,省城的梧桐正落着毛茸茸的絮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她没犹豫。当天就买了回程的车票。
回到麦子湾那天,恰逢夏至。日头毒辣,蝉声嘶竭。她拖着行李箱,走在熟悉的土路上,红土滚烫,蒸腾起一股焦糊的气味。路过陈家老屋,院门虚掩,她下意识放慢脚步。
院中静得出奇。老槐树浓荫如盖,却不见他身影。只有那只搪瓷缸,孤零零摆在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