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问了,也留不住。”他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山风,“你该去的地方,不在麦子湾。”
她心头一酸,忽然伸手,从他膝上拿过口琴。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,她凑到唇边,试着吹了一个音。不成调,喑哑难听。
他侧过脸,月光下,她看见他眼中映着灯影,也映着她模糊的轮廓。
“教我。”她说。
他没拒绝。接过琴,调整了一下簧片,然后将琴递还给她,手覆上她的手背,带着她按准音孔。他的手掌宽厚,指节分明,温度灼人。她屏住呼吸,依着他指引,吹出第一个完整的音阶——哆、来、咪……声音清越,在寂静山谷里荡开微澜。
吹到“嗦”时,她气息不稳,音调骤然拔高,尖利刺耳。
他低笑一声,笑声很短,却像解开了什么郁结。他没松手,反而将她手指按得更实些:“再来。”
他们就这样,在月下,在荒田,在父亲长眠的山坡,一遍遍练习。马灯光晕里,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,分不出彼此。远处,麦子湾的灯火星星点点,像散落人间的微尘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停下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一块巴掌大的硬纸板,边缘毛糙,上面用炭条画着一幅速写: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田埂上,正仰头看一棵开花的槐树;树影婆娑,光影斑驳,小女孩的侧脸被勾勒得极柔,眼睛弯着,盛满笑意。
“你画的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嗯。”他目光落在画上,喉结滚动,“七岁那年。你追着蝴蝶跑,摔了一跤,膝盖破了,也不哭,就坐在那儿,看蚂蚁搬家。”
她眼眶发热,低头看着画,又看看他:“为什么现在给我?”
“怕忘了。”他答得简单,却重逾千钧。
她终于落下泪来,一滴,砸在画纸上,晕开一小片墨色。
他抬手,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。指腹粗粝,动作却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。
那一刻,山风停了,虫鸣歇了,连月亮都屏住了呼吸。唯有他们之间,心跳声清晰可闻,一声,又一声,与大地深处传来的、亘古不变的搏动,渐渐合拍。
四
林晚在省城读书的四年,像一场盛大而寂静的远行。
她寄回麦子湾的信,陈砚生都收着。没回过一封。但林晚知道他在看——每次放假回去,她都能在自己旧书桌抽屉里,发现几颗洗净晒干的野山楂,或一小包炒香的葵花籽,有时是一小截削得光滑的槐木雕——雕的是只歪头的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