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血迹与摇篮曲
晨曦的微光驱不散陈默心头的阴霾。推土机低沉的轰鸣像一只冰冷的手,攥紧了他的心脏。他冲出老屋,几乎是踉跄着奔向茶园边缘。那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影已经散开,拿着卷尺和测量杆,在薄雾弥漫的垄间穿梭,动作机械而冷漠。小张正站在推土机旁,拿着图纸和一个穿着夹克、神色倨傲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。那男人时不时指向茶园深处,手指点过之处,仿佛无形的判决已经落下。
“张干事!”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他强迫自己站定,挡在推土机前行的方向上,“不是说好了一周时间吗?这才第三天!”
小张抬起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公事公办的口吻:“陈先生,我们只是提前进行初步测量和标记,为后续工作做准备。协议最终签署前,不会动土。”他身边的夹克男瞥了陈默一眼,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耐烦,没说话,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测量人员的方向。
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一个测量员正将一根红白相间的标记桩,“噗”地一声,狠狠钉在靠近小路边缘的一棵老茶树旁。那棵茶树位置偏僻,编号牌早已模糊不清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。它枝干虬结,树皮斑驳,沉默地矗立在那里,像一个被遗忘的老兵,此刻却被宣判了死刑。
一股冰冷的愤怒和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他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和这些人争论?他毫不怀疑对方有一百种冠冕堂皇的理由。老杨头那句“水深着呢”在耳边回响。他猛地转身,不再看那刺眼的标记桩和冷漠的人群,一头扎进了茶园深处。他需要远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实,哪怕只是片刻。
茶园深处,雾气更浓,带着露水的清冷气息。茶树在晨光中舒展着枝叶,静谧安详,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它们无关。陈默漫无目的地走着,心乱如麻。征收的威胁、祖父的谜题、父亲在暴雨中的哭喊……种种画面在他脑中翻腾。他需要一个出口,一个能让他暂时逃离这沉重压力的地方。
不知不觉,他走到了57号茶树旁。这棵树位置较高,靠近山脊,枝叶并不算繁茂,树干上甚至能看到几处陈旧的虫蛀痕迹。祖父的笔记本上写着:“57号:丙寅年冬,大雪封山,独守空屋。(孤寂、寒冷)”。之前他触碰时,只感受到一片模糊的、浸透骨髓的寒意和空旷的寂静。
但此刻,站在这里,一种莫名的牵引力攫住了他。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累积到了